邹明城发现亓蔚然这几天都在躲着自己,或者说是在躲着自己和邹承瑞。
他确定亓蔚然是已经发现了那天晚上在房间里的不止他们两人,也应当知道参与其中的还有邹承瑞,所以当时才反抗得那么激烈。但是亓蔚然没有说出来,他想装作不知道,想维持一切发生之前的三个人之间状态。
如果亓蔚然在眼罩被拿掉后睁开眼,哪怕是生气发怒还是哭泣,邹明城都做好准备了,可是他没有。他只是在事后默默躲着自己。
他想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想继续沉浮在平静的海面上,想掩耳盗铃,想自欺欺人……他想逃。
或许只有这样,亓蔚然才能在一切都结束之后顺利地抽离。
和RIC之间的斗争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不枉他布了几年的局,再加上亓蔚然给他的证据,一切都进行得要比想象中顺利。或许用不了多久,罗生这个名字就会永远地被可在耻辱柱上。
但这一切都不能告诉亓蔚然。
他只要继续待在家里,当一只乖驯的宠物就好了。
主宅里的气氛似乎又变回亓蔚然刚来邹家那段时间一样,沉默又压抑,亓蔚然总是最先吃完饭离开餐厅,要么去花园里散步,要么去图书室看书。他的话变得更少了,原本还会主动和邹明城搭话,现在他愿意沟通的只剩下张启春。
“亓先生和老爷闹别扭了?”
亓蔚然抱着两本书从图书室走出来的时候,发现张启春等在门口。
“没有,我怎么会和邹先生闹别扭呢。”亓蔚然笑了笑。
“老爷可是很喜欢亓先生的。”张启春道。
“可能吧。”
只是喜欢一只听话的宠物而已,怎么可能当真呢。毕竟如果是真的喜欢……
亓蔚然紧紧咬住牙关。
如果是真的喜欢,怎么会允许其他人碰自己,哪怕那个所谓的其他人是他的儿子。
见亓蔚然脸色不太好,张启春便没再多说什么。亓蔚然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拿出手机开始看新闻。
最近的网络不太好,总是卡顿,他想起上次说起的RIC的新闻,打开浏览器后输入了“RIC”三个字母。相关新闻都是一年前的,没有最新消息,查找“人口买卖”和“器官贩卖”之类的关键词,也只会被提示违反相关法律无法显示。
亓蔚然按灭手机屏幕躺在床上。
难道罗生真的有那么大的能耐,可以将这种事情都压下去吗?
突然,房间门被敲响,亓蔚然吓了一跳,下意识藏起了手机。林婶笑眯眯地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放在床头。
“林婶,你知道RIC集团最近的事情吗?就是说他们进行人口买卖这件事。”
林婶顿了一下,正拿出便利贴,张启春恰巧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老爷说晚上有客人会来主宅,需要提前准备一下晚餐。”
亓蔚然轻轻叹了口气:“没事林婶,我就是随便问问。”
林婶犹豫着点了点头,临出卧室门的时候回头看了眼亓蔚然。
“亓先生想知道什么问我也是一样的,林婶毕竟不会说话,沟通起来不太方便。”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毕竟我在这里待着,每天都很无聊。”
张启春欠了欠身,出门的时候帮亓蔚然关上了房门。
床头切好的蛇果白白嫩嫩,带着特有的清香。亓蔚然记得小时候听过红蛇果的传说。
诱人的红色果子结在枝头,散发出甜美的香气。一只大花蛇被果子的香气吸引,爬上了树枝,张开长着尖牙的嘴。
果子开始“呜呜”地哭泣,说自己其实是一个小男孩,因为贪吃吃掉了天神贡品里的红果,中了诅咒变成了红果,只有被人摘下来果子落地他才能恢复原样。他希望花蛇不要吃掉他,作为报酬,他愿意回家给花蛇拿食物。
花蛇答应了,它用身体勾住红果,扔到地上。红果一落地,果然变成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向花蛇道谢,却在临走的时候被花蛇咬了脚腕中了毒,最终被花蛇吞吃入腹。
天神悲悯,将小男孩的尸骨重新边做了红果挂在枝头,吸引心怀不轨的蛇,只要咬一口,蛇就会被毒死。
这只是一个吓唬小孩不能乱吃陌生人东西的恐怖童话,却被亓蔚然深深记在了心里。
可怜的小男孩,可恶的蛇。
他听到窗外传来车子的声音,还有人在交谈,应该是邹明城带着客人回来了。亓蔚然从来没见邹明城带人回来吃过饭,之前那些客人也只是过来拜访留下礼物就走了,他不禁有些好奇,会是什么样重要的客人能够被邹明城如此重视。
从窗户看过去,相貌看得不太真切,估计六十多岁的样子,手中拿着一支手杖。邹明城和邹承瑞走在那人身后,一起进了主宅。
林婶很快又回来了,带着亓蔚然走到衣帽间给他换衣服。
“我也要下去吗?”
林婶点点头,给亓蔚然扣上了最后一颗扣子。
不知怎的,亓蔚然有些忐忑。楼下的那位客人身份一定不简单,而自己作为邹明城未来的“夫人”,他去见客人也是理所应当的,可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萦绕在他心头。
三个人在会客室,林婶带着亓蔚然走到会客室门口,张启春扣响木门两声,为亓蔚然打开了门。
们一打开,屋子里的三人同时将目光投向亓蔚然,那目光如有实质,像是绷紧的丝线缠绕住亓蔚然的手脚,让他像一樽人偶一般僵硬地走进了会客室。
房间里有一张长沙发和两张单人沙发,客人坐在左边的大人沙发上,邹承瑞坐在右边,邹明城坐在最中间的长沙发上,他的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向客人介绍亓蔚然。
“这位就是我的夫人,蔚然,这位是联邦委员会主席藏先生。”
怪不得邹明城会如此重视,原来竟是联邦的最高首脑。
那张亓蔚然从来只在电视上见过的脸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亓蔚然的身体有些微微冒冷汗。
“藏先生,您好。”
亓蔚然有些紧张,但是面上还是镇定如常,看不出一丝差池。
“蔚然,过来。”
邹明城向他招了招手,又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发,示意亓蔚然坐过去。
哪怕亓蔚然现在对邹家的父子二人避之不及,也不得不坐到邹明城的身边。那个位置仿佛是天然的避风港,亓蔚然坐过去之后如蒙大赦——哪怕这眩晕的恐惧也是邹明城带给他的。
邹明城和藏文礼继续刚才的对话,亓蔚然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余光瞥到邹承瑞,年轻人仿佛对这些言谈也是丝毫不感兴趣的样子。亓蔚然发现邹承瑞在看自己。
放在大腿上的双手不自觉握紧,室内原本适合的温度也变得燥热起来。
突然,自己的手背被邹明城拍了拍,亓蔚然抬起了头,发现藏文礼正在笑着看着自己。
“蔚然,藏先生对你很感兴趣。”
亓蔚然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身上的血液骤然变冷,双手变得冰凉,他看着邹明城,似乎不太理解那句话的意思。
很感兴趣……是什么意思?
亓蔚然嘴唇动了动,邹明城握住他有些发抖的手,拍了拍他的腰。
“走到藏先生身边。”
邹明城低声道。
亓蔚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藏文礼旁边的,他低着头,站在那张单人沙发的侧边,藏文礼牵住了他的手。
那是一只和邹明城完全不同的、粗糙苍老的手,带着厚厚的茧,先是摩挲着亓蔚然的手指,接着又细细抚摸着亓蔚然的手背和手心,不轻不重地捏了捏。见亓蔚然没什么反应,藏文礼把人往前面一拉,亓蔚然被迫向前了两步,手撑在沙发边缘。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自己的腰上被搭上了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