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苦吗?
不苦。
你知道所有节点,能避开所有威胁,只做你自己,护你想护之人。
轮回苦吗?
苦。
于旁人而言,你只是这一世的你,鲜活而崭新;
于你而言,却要循着过往的步调,重新认识那些刻入骨髓的旧人,看着他们眼底全然的陌生,把满心执念藏进心底,独自吞咽回忆的酸涩。
余一白,你在那五世中,也是这般清醒,却又一次次飞蛾扑火吗?
叶羡坐在茶楼二楼雅间,指尖摩挲着微凉的茶盏,楼下戏台上正咿咿呀呀唱着《月满西厢》
“一别半载,日夜相思,入骨难消,我道此生唯你,绝非戏言。”
泪水无声滑落,滴进温热的茶水中,漾开浅浅涟漪。
叶羡仰头,将混着泪水的茶水一饮而尽,苦涩蔓延舌尖,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委屈。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按了按泛红的眼眶,自我安慰道。
叶羡,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救了余一墨,帮了余桓母子脱身,护住了叶家布庄,还开了锦绣染坊。
纵使余一白忘却了前尘,换了身份,可至少他还活着,平安地活着。
不要忘记轮回的初心,只要他安好,便够了。
可是,还是好难受。
只有自己记得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只有自己守着跨越生死的执念,这种孤独,像潮水般将她淹没,窒息得让人喘不过气。
叶羡嘴巴一瘪,强忍的情绪终究溃堤,双手撑着桌面,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哭声混着楼下的戏文,细碎而绝望。
“小白……”她轻声呢喃,这两个字带着无尽的思念,消散在雅间的茶香里。
“擦擦眼泪吧,哭花了脸,怎么撑起你的锦绣染坊。”
一道温润的声音在身前响起,叶羡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一块绣着海棠花的锦帕递了过来,握着帕子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叶羡顺着那只手缓缓抬眼。
是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轮廓,熟悉的气息,明明是日日思念的人,此刻却带着全然的陌生。
她忙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慌乱起身,声音带着未平的哽咽:“公、公子。”
萧白将锦帕递到她手中,而后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带着几分探究。
叶羡望着那方锦帕,终究还是克制住心头的悸动,将帕子轻轻放在桌上,又用袖子反复擦了擦脸,试图掩去哭过的痕迹。
萧白见她这般惶恐不安、刻意疏离的模样,挑了挑眉:“怕我?”
叶羡一愣。
同样的脸,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语气,甚至连挑眉的弧度,都与上一世那个总爱逗她的余一白一模一样。
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瞬间破防,泪水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砸在桌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咬着唇,啜泣道:“不怕。”
萧白看着她明明委屈到落泪,却还要强装倔强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听闻叶姑娘以一己之力,将濒临亏空的栖霞布庄转亏为盈,又首创虹彩布,把锦绣染坊做得风生水起,我原以为,这该是一位杀伐果断、从容不迫的奇女子。”
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怎的今日一见,竟是这般好欺负的模样?”
叶羡一噎。
心头的酸涩瞬间被几分气闷取代。
这人,说话还是这么不中听。
不管是上一世的余一白,还是这一世的萧白,都爱拿她打趣。
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眼看向他:“不知公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
萧白自己也说不清。
他今日偷偷出宫,本是想查探民间对何家查办一案的反响,恰巧路过这家茶楼,瞥见二楼雅间里独自垂泪的少女。
明明是素昧平生,可看着她哭泣的模样,心头竟莫名一紧,再想起那日在锦绣染坊,她看自己时那复杂到难以言说的眼神,脚步便不自觉地踏了进来。
可他自然不会承认这份莫名的悸动。
萧白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自然是来询问虹彩布的进度。汀兰等着用布料裁制新衣,我便替她来看看。”
说起虹彩布,叶羡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日染坊里,李汀兰挽着他胳膊、娇嗔撒娇的模样,心口莫名一堵,泛起阵阵酸意。
她垂下眼,面无表情地开口:“公子为讨佳人欢心,当真是亲力亲为。”
萧白敏锐地察觉到少女语气中的冷淡,眉头微蹙,不解道:“那日在染坊,姑娘喊我时,语气可是十分热切,今日怎的这般冷淡?”
他总觉得,那日她喊的那声“小白”,绝非空穴来风,里面藏着太多他听不懂的情绪。
叶羡强装镇定,淡淡道:“公子听错了。我那日喊的是小白,是我的爱宠,并非喊公子。”
萧白脸上的笑意淡去,眉头拧起,不悦道:“姑娘可知我的名讳?”
叶羡摇摇头:“不知。”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