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头微蹙:“陆时那边孤身一人在江南,虽有旧部相助,但何侍郎的人手众多,行事狠辣,我已让人加急传信,提醒他务必谨慎行事,切勿轻举妄动,先稳住局面再说。”
叶羡回道:“清单我今日已仔细看过,药材种类齐全、数量充裕,明日便派人去西郊仓库交割。陆时对江南商路熟稔,又有旧部可用,况且有你的提醒,想来会多加防备,应当能稳住局面。”
她说着,目光不自觉落在余一白眼底的红血丝上,那疲惫感难以掩饰,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几日没休息了?”
余一白一怔,似是没料到她会留意这些细节。
他眼中难得有了慌乱,迅速避开叶羡的目光,端起石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无妨。”
叶羡皱眉道:“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硬撑。”
余一白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都习惯了。”
似乎是怕叶羡再问,他忙转移话题道:“今日徐桓,他……没跟你说什么吧?”
叶羡了然。
他是担心徐桓提及侯府过往的纷争,或是那些藏在他心底、不愿被人知晓的隐秘。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舒缓:“只说了他与徐伯母的近况,说在城南守着杏林堂,日子过得安稳舒心。他既已决意远离纷争,自然不会提及那些过往是非。”
余一白闻言,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释然,连眉宇间的疲惫都淡了几分。
他望着庭院中萧索的枝丫,轻声呢喃,语气里满是对徐桓的愧疚,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羡慕。
“如今他能守着母亲,守着一间小药铺安稳度日,远离这些血雨腥风,也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叶羡耳中。
叶羡看着他难得流露的脆弱,心头的纠结愈发浓烈。
往日里他运筹帷幄、心机深沉,仿佛什么都算计在内,可此刻眼底的愧疚与向往,却让她窥见了他坚硬外壳下的柔软。
她沉默良久,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问道:“余一白,你这般步步为营,费尽心机拔除何侍郎的党羽,除了为朝廷除害,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
余一白的身体瞬间僵住。
庭院陷入死寂,只有风过花枝的轻响。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叶羡以为他不会回答,甚至已经后悔问出这个问题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恳切:“我只想结束这无尽的纷争,护着该护的人。”
“该护的人?”叶羡心头一跳,下意识追问。
余一白抬眼,暖阳清晰地映在他眼底,那里没有了往日的算计与疏离,只剩全然的真挚,直直望进叶羡心底:“是。从前我总执着于翻盘,沉迷于算计,却忽略了身边人的感受。”
“这一世,我不想重蹈覆辙。”
叶羡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心意,那些关于被利用、被卷入纷争的怨怼,在这一刻竟悄然淡去,只剩下满心的震撼与动容。
她柔声道:“先顾好当下吧。”
余一白轻轻颔首。
两人又围绕后续布防细节、药材交割的安全事宜商议了几句。
日头渐沉,暖意渐散,微凉浸人。
余一白最后嘱咐道:“明日交割药材时,务必让侍从多带些人手,何侍郎此刻狗急跳墙,恐会暗中设伏,谨防意外。”
说罢,他顺势起身:“日头不早了,我送你回府。”
叶羡却摇摇头:“我自己可以回去,倒是你,也要多休息。”
余一白闻言,笑道:“还是娖娖会关心人,这般记挂我的身子,倒让我觉得这些日子的辛苦都值了。”
叶羡被他说得脸颊一热,回道:“没个正形。”
余一白低笑出声,也不反驳,只坚持道:“听话,至少让我送你到门口,不然我心里不安稳。”
叶羡也不再推辞。
两人并肩穿过回廊,一路上,余一白又细细嘱咐了几句,无非是让她夜里关好门窗,明日交割时务必等暗卫到位再行动,切勿急躁。
叶羡耐心听着,连连应下。
到了侯府大门外,夜色已深,街灯摇曳,映得路面忽明忽暗。
余一白停下脚步,又叮嘱道:“记得直接回府,不要在路上逗留。”
“我知道了,你快回去休息吧。”叶羡点点头,直直把余一白推回门中。
见府门关闭,她才放心抬脚回府。
走了几步,叶羡又回头望了望这座府邸。
余这个字,倒也不是那么没有人情味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