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徐姨娘和她的儿子余桓。
徐姨娘一身素衣,面容哀恸,眼眶红肿得像核桃,显然是哭过一场,连带着声音都有些沙哑。
她身后的余桓,也穿着一身麻衣,只是脸上没什么波澜,既没有悲伤,也没有其他情绪,显得有些淡漠。
叶羡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快速梳理着关于徐姨娘的过往。
徐姨娘本是游医的女儿,一次随父亲外出看诊时,被余侯看中,抬为了姨娘。
她的儿子余桓,和余一白同岁,性格内敛,不爱说话,也不善争抢,徐姨娘总是恨铁不成钢,说他没斗志,成不了大器。
叶羡想到那日余桓护着砚台的模样,只觉恍如隔世。
那边徐姨娘带着余桓走到棺椁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嘴里念着:“大公子,一路走好,莫要留恋尘世。”说着,又抬手抹了抹眼泪,神色看着颇为悲戚。
磕完头,她便带着余桓,匆匆离开了灵堂,没有多做停留。
接下来,府里的亲戚、下人,还有一些与余家有往来的官员家眷,都一一赶来吊唁。
有叶羡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每个人都脸上挂着悲戚的神色,说着宽慰的话,却大多流于表面。
其中,最让叶羡印象深刻的,莫过于侯府的小公子,余一锦。
余一锦今年刚满十岁,是李氏最小的儿子,也是余侯的老来子。
李氏对他宝贝得紧,平日里百般宠溺,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他。
府里的人都知道,这位小公子,是李氏的心头肉,甚至比余一墨、余一白这两个儿子还要受宠。
在李氏的过度宠溺下,余一锦被养得骄纵任性,无法无天。
此刻,灵堂内众人都沉浸在悲伤之中,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在灵堂里跑来跑去,还时不时发出嬉笑声,闹得鸡犬不宁。
叶羡被这声响吵得更是头疼。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余一白,发现他的眉头早已紧紧皱起,脸色阴沉得可怕,显然比她更没耐心。
“吵什么吵!”余一白猛地开口,声音冰冷,带着慑人的威压,“嬷嬷呢?把他给我带下去!”
余一锦年纪小,还不懂得看人脸色,只觉得余一白扫了他的兴,当即停下脚步,梗着脖子,高声反驳道:“我就玩怎么了?这是我家的地方,你管得着吗?我就要跳来跳去!”
余一白本就因余一墨的死心情烦躁,被余一锦这么一怼,更是怒火中烧。
他也不惯着他,起身几步走上前,一把拎起余一锦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到了灵堂外。
叶羡怕他们真的打起来,也赶紧起身,追了出去。
刚走到灵堂门口,就看到余一锦在余一白的手里挣扎着,挥舞着拳头,不停地往余一白身上打去。
可惜他年纪小,手脚都不够长,根本碰不到余一白,只能对着空气胡乱挥舞,泄愤似的大喊:“放开我!你这个坏人!我要告诉母亲!”
余一白懒得跟他计较,只伸出一只手,按着他的脑袋,让他动弹不得。
这时,照顾余一锦的嬷嬷匆匆跑了过来,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都快没了,连忙上前,一边拉余一白的手,一边嘴里不停念叨着:“哎哟,我的小祖宗诶!二公子,您快放手,别吓着小公子!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余一白松开手,余一锦立刻扑到嬷嬷怀里,却依旧不依不饶,哭闹着要嬷嬷为他做主。
可他哭闹了几句,见没人理他,又仗着有嬷嬷撑腰,当即叉着腰,指着余一白,大声喊道:“怕什么!他又不是我家的人!我才不怕他!”
这话一出,嬷嬷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伸手捂住余一锦的嘴,惊慌失措地看向四周,生怕被别人听见。“我的小祖宗!您可别乱说话!这要是被侯爷和夫人听见了,可怎么得了!”
“你再说一遍?”余一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人冻伤。
他一步步走向余一锦,眼神冰冷刺骨,平日里的耐心尽数褪去,只剩下浓浓的寒意。
余一锦被他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声音瞬间小了很多,却还是不服气。
他瞥见站在一旁,像是在看戏的叶羡,又鼓起勇气,叉着腰,转头指着叶羡,大声骂道:“就是你这个恶毒女人!是你给长兄下的毒!害死了长兄!你是个坏人!”
叶羡原本只想当个旁观者,不想参与余府的这些糟心事。可她没想到,这小孩子竟然会平白无故地往她身上泼脏水。
她心里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学着余一白的样子,脸色一沉,眼神也冷了下来,开口道:“好啊,你既然说我是恶毒女人,那我今晚就往你的碗里下毒,让你也去地下跟你长兄团聚,好不好?”
余一锦终究还是个孩子,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叶羡的语气冰冷,眼神凶狠,吓得他瞬间止住了哭声,愣愣地看着叶羡,眼眶一红,眼泪又涌了上来。
他转身抱住嬷嬷的脖子,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尖锐刺耳,瞬间吸引了灵堂内外所有人的目光。
叶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头更痛了。
上辈子她死得太早,没来得及深入了解余府的情况,如今看来,这侯府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人心也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