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一白挑眉,放下茶杯,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叶姑娘嫁入余家之前,未曾打听清楚我阿兄的境况?他若能下床,又何须劳烦姑娘前来冲喜?”
“我自然知晓!”叶羡道,“那你为何替他与我拜堂?依着规矩,该是……一只公鸡才是。”
话一出口,叶羡便暗自懊悔。
与小叔子言说拜堂该与公鸡,实在有失妥当。
果不其然,余一白被她这话逗笑:“怎么,叶姑娘宁愿与公鸡拜堂,也不愿与我?”
“并非如此!”叶羡连忙摆手,“我只是一时惊异,有些失措罢了……”
“阿兄卧病在床,无法亲行拜堂之礼,便由我代为完成。”
余一白摊了摊手,语气轻描淡写,“总不能让余家娶亲,竟是与公鸡拜堂,传出去岂不成了京中笑柄?”
叶羡觉得言之有理,缓缓点头,又问道:“那你兄长在何处?我前去探望一番。”
毕竟是名义上的夫君,例行的关切还是要有的。
余一白听罢,起身向她走来。
少年身形颀长,步步逼近,带着几分压迫感。
叶羡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
“怕我?”余一白停下脚步,垂眸望着她,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叶羡先是下意识点头,随即又慌忙摇头:“不怕。”
这副窘迫模样,倒把余一白逗乐了,他难得未摆冷脸:“就在隔壁房间,去吧。”
叶羡如蒙大赦,抓起盖头便快步向外走去,生怕晚了半步,这位二公子便要改主意。
刚行至隔壁房门口,便听见屋内传来咳嗽声。
叶羡轻轻推开房门,只见余一墨卧在床上,他身着喜服,面色苍白,正不住咳嗽。
不过比起上一世那副气若游丝的模样,这一世的气色已然好了许多。
“余公子,莫要急着动。”叶羡连忙上前,替他顺气,又四下张望,问道,“你的汤药呢,今日喝了吗。”
余一墨缓了许久,才抬眼望向她。
见她身着喜服,眼中闪过一丝歉疚:“叶姑娘……一白他未曾为难你吧?他性子便是如此,言语间多有冲撞。”
“并未为难,二公子他……挺和善。”叶羡思索再三,还是用了和善这个词。
至少现在挺和善的。
“那就好。”余一墨松了口气,苦笑一声,“委屈你了,嫁给我这么个药罐子。”
“不委屈,不委屈。”叶羡连忙应声,心中却想着,你若安好,我便能保命。
余一墨看着她,眼中泛起暖意:“既已成亲,往后我便唤你娘子,可好?”
“夫君。”叶羡乖巧应道。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眼见着余一墨脸上的倦意更浓了,叶羡便知趣的离开了房间。
走出房间,凉风习习。
叶羡轻轻舒展了一下身子,抬眼望向天际。
上一世,余一墨便是在成婚第三日,饮用一碗清粥后呕血而亡。
这一世,她一定要保住自己的小命,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叶羡便起身梳洗,素簪绾发,一身装扮利落又不失规矩。
待镜中人瞧着妥帖了,她才移步,准时叩响了余一墨的房门。
“夫君,时辰到了,该去给母亲请安了。”
门内静了半晌,才传来仆从轻手轻脚的应答声。
不多时,房门吱呀打开,余一墨被仆从搀扶着,缓步走了出来。他面色依旧苍白,却比昨日多了几分活气,只是脚步虚浮,走得极慢。
叶羡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余一墨的胳膊,语气认真:“夫君,我扶你。”
她的动作不算亲昵,却带着一股不容推辞的笃定。
余一墨微微一怔,显然被她这般落落大方的姿态惊着了,愣了一瞬才回过神,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劳烦娘子了。”
二人相携,慢慢往正厅走去。
正厅里,主母李氏早已端坐在主位上,一身绛色锦裙,神色威严。旁边侍立着的,是余侯的妾室徐氏,一身水绿色衣裙,眉眼间带着几分柔媚。
李氏抬眼瞧见余一墨,目光在他脸上扫过,见他气色稍好,却也没露出多大欢喜,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们上前行礼。
叶羡扶着余一墨上前,依着规矩跪地敬茶。
青瓷茶盏捧在手心,温度温热,她垂眸道:“儿媳给母亲请安。”
李氏接过茶盏,浅抿了一口,便叫身边的嬷嬷取来一只羊脂白玉手镯,亲手递到叶羡手中,语气平淡无波:“戴着吧。”
“谢母亲。” 叶羡起身谢恩,将手镯小心收好,动作恭敬又稳妥。
敬完茶,她扶着余一墨正要告退,一旁的徐氏却忽然幽幽开口:“大公子今日气色当真好了不少,看来叶家姑娘果真是有福气的,一来便给大公子添了喜气。”
叶羡脚步微顿,竖起了耳朵。
果然,徐氏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李氏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如今大公子也成了亲,府中也算圆满了。只是不知道,我们桓儿的亲事,夫人可有什么打算?”
余桓是徐姨娘的亲生儿子,论年纪,虽比余一墨小四岁,却也早到了议亲的年纪。
只因他是庶出,按着规矩,须得等嫡兄成了亲,才能议亲。
这些年,徐姨娘为了儿子的亲事,没少在李氏面前旁敲侧击,只是一直没能如愿。如今余一墨成了亲,她自然按捺不住了。
李氏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桓儿的婚事,我自有考量,姨娘不必心急。”
徐姨娘碰了个软钉子,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却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讪讪地低下头。
“娘子,可是累着了?”余一墨察觉到身旁人脚步放缓,低声唤了一句。
叶羡摇摇头。
眼下这番话,她已是听不出更多名堂,便扶着余一墨,低声道:“夫君身子弱,还是回房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