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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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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张池殷突然在凌晨三点无故惊醒。

她坐起身,看着窗外朦胧的夜色,一时间竟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是杭州的公寓?还是张家祖宅那间阴冷的偏房?

她发了一会呆,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拉着。然后感官复苏,她感受到房间里空调的温度,各种气味——她的护肤品,张起灵的沐浴露,床品的柔顺剂——和张起灵的心跳。

记忆像退潮般缓缓回流。对,她在杭州,张起灵也在。

可刚才那几秒钟的彻底空白,让她后背渗出冷汗。她突然意识到,这不是第一次了。

最近半个月,她偶尔会出现短暂的“断片”——明明在做一件事,下一秒却不知道自己为何站在这里;或是看着熟悉的物件,却想不起它的来历。

她一开始以为只是偶然。年纪大了,脑子塞的事情多,总会有这种情况,提笔忘字嘛。

但今晚的不一样。她清楚的感受到了那几秒的空白——甚至可能不止几秒。

“我醒了多久?”她问。

张起灵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沉默了很久,才说:“半小时。”

张池殷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失魂症初期的征兆。她看过太多次了,很清楚。

她下床走到客厅,胃部隐隐抽搐着疼起来。这疼法也和从前不同——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从深处弥漫开的、缓慢的灼烧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朽坏。

客厅的绿萝在月光下静静垂着藤蔓。她走过去,指尖刚触到叶片,那些藤蔓便像感知到什么似的,朝她手指的方向微微蜷曲。

她轻轻按住胃部,那里正传来规律的、沉闷的跳动。

像另一颗心脏。

几天后,张起灵也有了变化。

那会是一个深夜。张池殷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张起灵不在身边。她看到门缝里有漏出来的灯光。她一开始以为张起灵是肚子饿了起来吃宵夜——这样的情况发生过几次。她想了想,感觉自己也想吃,于是起床去找张起灵。

但她刚走出去,就看到张起灵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表情专注得近乎紧绷。

“怎么了?”她轻声问。

张起灵睁开眼。客厅没有开大灯,只有落地灯昏黄的光晕,让他的脸半明半暗。

“我听见了。”他说。

“听见什么?”

“铜铃声。”

张池殷愣了一下。张起灵之前说自己听到过一次铜铃声,但因为没出现第二次,所以他们暂时没有去关注。但现在不一样。张池殷前不久才发现自己和墟枢的联系变得更紧,现在又是张起灵听见了不该听见的东西。

张起灵跟张池殷不一样。她会受归墟影响是因为归墟本就有她一份,但是张起灵不是。理论上来说张起灵对归墟来说应该还是一种需要抹杀掉的概念,不可能出现这种“影响”。

除非武陵墟枢的影响已经从张池殷身上蔓延到了张起灵身上。

“第二次了。”

张起灵点头:“比以前清晰。能听出它想表达什么。”

张池殷意识到事情可能有点棘手。她走到他身边坐下:“表达什么?”

“不是语言。”张起灵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不确定,没有读懂。”

他停下来,闭上眼睛,眉头微皱,像是在努力捕捉那些模糊的讯息。张池殷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她看着阳台上的植物们,想了想,刻意放松下来,不去“控制”,只是去“感受”。

慢慢地,那种微弱的联系又出现了。不只是绿萝,她能感觉到客厅里所有植物的存在——角落里那盆龟背竹,窗台上的多肉,甚至插在花瓶里的几支月季。它们各自散发着不同的“气息”:有的活跃,有的沉静,有的正在生长,有的已经开始衰败。

就像上次在峡峪河。她像是突然多了无数双眼睛,无数个感知点,虽然模糊,但确实存在。

“有趣吗?”张起灵问。张池殷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沉浸在这种感知里好几分钟了。她收回意识,那些感觉立刻淡去。

“有点吓人。”她诚实地说。

张起灵没有继续评价,而是起来往厨房走,看起来确实是打算吃个夜宵。张池殷又回头看了一眼阳台,然后也起来和他一起往厨房走。

天大地大,填饱肚子吧。

夜宵是张池殷做的阳春面。东北那边不太吃这个,但她第一次吃之后就觉得很喜欢,再加上这种面做起来方便,煮面的时候顺手下把菜,然后碗里放点猪油酱油葱花,面汤一浇,就成了。手工的鸡蛋面也好消化,所以她都会备着材料,以防什么时候半夜饿了。张起灵虽然不喜欢煎鸡蛋配粥,但是阳春面里的他会吃。

但她吃不了太多,只下了两把面,最后大半都给了张起灵,她就吃了一筷子。

“你吃太少了。”张起灵突然说。张池殷原本撑着下巴津津有味地看他吃饭,闻言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空碗:“本来就是陪你吃的,不饿,没事。”

张起灵没说话,但皱着眉头。张池殷看着他,最终妥协了:“好啦,不放心的话我去医院看看?”虽然估计也就是消化不良。毕竟过去还是有相当一段不爱惜身体的时候的。

哦,这么一说也得给张起灵看看。毕竟都到了需要体检的年纪了……吧?

夜宵很快就吃完了。还是老样子,张起灵洗碗,张池殷就靠在一边看他,从侧脸一路往下看到腰臀。张起灵恍若未觉,老老实实洗完碗、放上沥水架、洗手,擦干,然后凑过来亲了她一口:“看什么?”

哟,还以为你没发现呢。张池殷笑着追上去陪了一个:“看你好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做点什么真是对不起这个氛围,吃饱了运动一下也合情合理嘛。

但做到一半张池殷就开始胃痛,她没说,可张起灵很快发现了。他气喘着停下来,皱着眉摸张池殷汗湿的额头——不是热的,全是冷汗。

“胃痛?”他问。张池殷没说话,点点头,她在咬牙忍痛。

她感觉真是刚吃完东西就折腾的原因。去医院人家问诊的话总不好跟医生说这个吧。况且大半夜的她也不想折腾出门,于是指挥张起灵把胃药翻出来给她,又好说歹说明天一定去医院,张起灵才放过她。

但胃药起效慢,最后硬是痛了半个晚上才睡着。也不知道最后是它自己不痛了还是胃药起效了。

张起灵是很少做梦的那一类。但这一晚他迷迷糊糊一直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

没有画面,但是意识告诉他你没有睡着。他在梦里听见熟悉的铜铃声。这次很清楚,而且,他终于读懂了里面的信息。

是“紊乱”。

他睁开眼的时候,张池殷还在睡。她睡得很不安稳,满身都是冷汗,蜷缩着靠着他,手还捂着胃。

紊乱。张池殷说,青铜门后面人不是停滞的,而是可能处于一种紊乱的状态。可能只长头发不长指甲,也可能进去是三十岁,出来是二十岁。

有些会被催化,有些会被暂停,有些会被退行。

这是青铜门那个墟枢的影响,还是……整个归墟的影响?

如果是整个,那会不会张池殷此时此刻就在被影响?

张起灵伸手拨开张池殷贴在额头的头发,试了试温度:已经有些起烧了。他看了一眼时间,决定把她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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