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是喜欢吃辣的,但是却隐约记得张池殷吃不得辣——胃不好。张起灵看着她点了面,也没说什么,只是要了一样的。
两人无言吃完了午饭。
=
初冬的天变得很快,早上还是好好的太阳,过午就开始阴了下来。虽说气温还没有跌得很低,但大多数还是依靠阳光,这么一阴,姜小满立即觉得冷了。
张起灵大约也是这么觉得的,因此看了看天,回头找姜小满:“回去了。”
虽然是一点不商量的笃定语气,但并不会让人感觉不适。
姜小满想了想,也出来了大半天,路远,再不回去可能要撞上晚高峰,到时候不管是在公交车上人挤人地站两个小时、还是打车在晚高峰的堵车中走走停停地颠上更久,都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好嘛,先给胖子买可乐去。”姜小满点点头,还不忘胖子的可乐。
看看这是什么绝美友情吧,哎。
张起灵似乎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姜小满有些在意,但又不太好直接开口——虽说对张起灵十分放心,但到底不是很熟,总感觉这样冲人问“你是不是笑了”“你在笑什么”略微有些失礼,而且……
看他平时那样子,大概是个不爱说话的,万一被冷处理了,可多尴尬啊。
姜小满在这里纠结,大概是把欲言又止四个字写在了脸上,因为没过一会儿,张起灵就破天荒地开口了:“你跟小满很像。”
顿了一下,大概是为了弥补同名带来的误解,又补了一句:“张池殷。”
噢。姜小满了然地点点头。虽然不是什么好话题,但她倒也不至于抵触到听都听不得,权当是随口一聊天:“是嘛,她也会给胖子带可乐?”
张起灵付了款,拎起两桶2L装的可乐,倒是真切地露出了一个很不明显的微笑:“那倒没有。不过一样细心。”
哟,顺带把她也夸了。姜小满笑了一下,说不上是什么感觉。知道自己跟张池殷有些相似,也给了她一种“怪不得会是我”的感觉。
张起灵似乎只是随口一谈,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在瑟瑟寒风中等待公车的姜小满,也已经丧失了继续攀谈的兴致。
=
今晚又有一个梦。
可能是今天看了书,也可能是今天出了门。今天的阳光太好,空气清新,面很好吃——
总之,这是一个温柔的,温暖的,甚至让人觉得有些酸涩的美梦。
窗外又是大雪。玻璃窗上贴着红红的窗花,应该是新年。外头很安静,有大雪簌簌落下的声音。
她是南方人,没见过这样大的雪。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作“鹅毛大雪”,也第一次知道原来下雪也会有声音。甚至第一次知道,下雪的时候,夜晚原来是亮的。
任何光线都会被雪地映射,投在窗户上。
屋子里烧着炕,很暖和。炕桌上放着一些点心,和一壶茶,一个杯子。
张池殷盘腿坐在炕桌前,微微弓着身子,看上去很是惬意。她有一本书,但她没有看,书倒扣着放在一旁。
她叹了口气,不知道在叹什么。
半个钟头前,张铭礼与自己大吵一架——也许不是大吵,只是老人单方面的恨铁不成钢。吵完,张铭礼顶着风雪离开了,不知是不是对自己失望透顶。
她笑了笑。应该还没透顶,她还是比较了解老头子的。
她今年三十多岁,其中有一半的时间跟这位爷爷一起生活,她太懂他的脾气了,虽然也不是个东西,但好歹还有两份良心。不然也不会只是骂了自己两句。
真要硬来,她是拦不住的。
说到底也不过就是心疼徒弟罢了。
张起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看了一眼屋子正中那摊茶渍和杯子碎片,出去找了扫帚簸箕打扫了。然后回来跟张池殷一样缩在炕上。
今年是新年。
大概再过半小时,就是零点。但张家不会有鞭炮,不会有烟花,甚至不会有欢庆声,所有人都会去那个阴森冰冷的祠堂,在族长的带领下跪到天亮。
——哦,今年只有他们自己跪,族长在这儿呢。
“我可以去。”张起灵突然说。
张池殷笑了一声:“小孩好好睡觉,别没苦硬吃。”
张起灵似乎是想反驳“小孩”,但不知为什么没有开口。
他不说话,张池殷反而能好好跟他讲话了。她拿起桌上剩的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捧在手里跟张起灵说:“你既然归我养,那就我说了算。别说什么你能行之类的蠢话,骗别人可以,骗我没用。”
什么全族之力,什么万人之上。不过就是个顶缸的倒霉鬼。兴盛时不一定有他一口饭,没落时倒是跑不了。张池殷又笑了一声。
张起灵看懂了这个笑容。她没在嘲讽他们,只是可怜。
但他也说不出什么。
沉默开始蔓延在屋子里。直到零点降临。又是新的一年了。
张池殷放下冷透了的杯子,抻了抻懒腰,把身边那本书收起来放回炕桌上:“行了,年也过完了,回去睡觉吧。明早不许早起。”
张起灵没说话,下炕披衣服的时候,他突然说:“再给你做个杯子。”
这倒是出乎了张池殷的意料。她露出了一个真实的,柔软的,温柔的笑容:“好啊。”
=
姜小满睁开眼。
还是那个城郊的农民房小别墅。还是二楼。还是那间简单的房间。她听到隔壁有另一个平缓的呼吸。
窗外似乎有雪飘过。她定睛一看,只是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