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之中,我有北极仙草调理,加上老龟御医率御医团时时问诊守护,体内余毒渐清。早在七日前,也已撤下了护胎阵,并不再服用那寒凉的祛毒之药,只喝温补的安胎之药。
敖光始终未来看我。
起初,我乐得清静,也不愿再生冲突,于是只一心安养身体,起卧如常。
但后来,我渐渐不能成眠,心中不由生怨,我为他身怀六甲,又遭投毒险些丧命,他不知道为一些什么鸡毛蒜皮的理由,弃我于不顾,纵然我冷言冷语得罪了他,难道他一个大丈夫,要与我斤斤计较……越想越生气,又想去和他争执……
又知道不能去……柔肠百转,纠结于内……
想那凡间女子,说男子多为负心之人,也不过如此。
这几日,我心思更加复杂沉重,我想过回瑶池蕊宫去,但又怕母后问起,节外生枝……又想回凤凰山去,但凤凰山幽僻,生产之时又恐无人照料……百转千回,不知如何才能解脱……
这日,长姐又来看我。
见我神色落寞,遂坐于我身侧问我,“怎么?这段时间,你们闹别扭了?”
我叹口气说,“自那日回宫,他一直睡在书房,不曾过问于我……”
长姐沉思片刻,“你责怪他了?”
我起身辩解道,“他将我封在结界里,难道我不能说一句?即便我说了,难道他就应该和我计较?我这样怀着他的骨肉!”
长姐安抚我坐下,语重心长地说道,“鸾儿,我上次说,你不明白夫妇之道!你自来东海后,事事尽心竭力为敖光谋划,为东海谋划,但就是这般大包大揽,才让你们夫妇离心!”
“姐姐,你这么说倒是我的错?我一心为他,倒成了我的错?”我见姐姐也不护我哄我,心中生气。
“且听我说,你须知,乾坤有定,阴阳有别,本该各安其位,天地才能运转如常,万物才能繁衍生息。夫妇之道,也是如此!”长姐循循善诱,眉目间尽是智慧与慈爱。
我心中滑过长姐的话,但不能明白,又问,“这是何意?”
长姐莞尔一笑,“比如,就说上次南海鲛族一事,敖光领兵迎战,你却不与他商议,通传母后,你可知这就犯了他的大忌!”
我仍是一头雾水,“什么大忌?我是为了帮他化解困局,若不是母后前来,两军交战,生灵涂炭,难道就合他的意?再说,如果不是母后来,还不能发现我中毒的事!”
“发现你中毒之事是碰巧,不能混为一谈,暂且不提!你与他成婚也近一载,又怀着他的孩儿,但你可知,敖光是怎样的人?”长姐目光流转,似绢纱滤过的晨光,她温柔问我。
我一时被问住了,说实话,我没有想过,只是木然道,“他是东海龙王,他视他的族群高于一切……”
长姐伸出纤纤玉指置于我唇前,打断我道,“这是东海龙王敖光,不是你的夫君敖光……”
“我的夫君敖光……”我脑中迷茫,但长姐的话,似乎又为我打开了一扇门,门后的东西,我从未认真审视过……
“是的,作为夫君,他愿以一己之力拼杀以呵护妻儿,怎会愿意妻子过问刀兵之事,甚至去求救岳母?作为夫君,他宁愿粉身碎骨以护妻儿周全,怎会愿意妻子为他受委屈奔走求告?作为夫君,他希望妻子如大地承托他的凌云之志,安抚他的破碎苦涩,明白他的不言之恩,你可曾做到?”
闻长姐之言,如醍醐灌顶,我顿觉后颈发麻,仿佛有人掀开天灵盖,将终南山巅的冰泉直贯而下,直至四肢百骸……
我垂首,见那窗外水草摇摆,念及过往,更添清寂三分。
长姐走后,我思来想去,踌躇踱步,想到临出嫁前,师父也嘱托我要“以柔克刚”。
见初云为我端上刚刚采摘来的鲜果,便说,“送去书房,给大王端去!”
初云一愣,随后狡黠一笑,“是!王后!”
腹中孩儿忽然踢我一下,好像在提醒我什么,我忙叫住初云,“等等!我自己去!”
我端过托盘,出万霞宫而往紫宸殿书房走来。
书房外侍女见我前来,欲行礼问安,被我制止,我屏退了众人。因是我第一遭示好道歉,不知道会怎样,总怕被人看了笑话。
我轻推门扇,进了书房,见他埋头公务。
于是关了门,蹑步向前,将托盘置于他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