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一定得告诉她,不能就这么在别人身边睡着,太没安全防范意识了——虽然这个“别人”是他自己。
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不至于滑落,又伸长手臂,将旁边滑落了一半的毯子轻轻拉过来,仔细盖在她身上,连肩膀都掖好。
做完这些,他才缓缓吁出一口气,背脊重新靠回沙发,却依旧保持着让她安稳枕靠的姿势,手臂稳稳地环着她。
他现在还不太敢尝试把江朝从自己身上挪开,生怕一点细微的动静就会惊扰了睡梦中的女孩。
只能这么僵着,任由半边身子渐渐发麻。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遥远而模糊。屋内只有电暖器低沉的运行声,和她清浅的呼吸声。
直到墙上挂钟的指针悄无声息地滑过午夜。
陈现才极其缓慢地、用没被压住的那只手,摸索到沙发角落自己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十二点半。
这个时间,江朝应该是彻底睡熟了,进入深度睡眠了。
陈现猜测着,觉得是时候试着离开了。总不能真在这儿坐一晚上。
他屏住呼吸,开始轻手轻脚地尝试移动。先是极其缓慢地抽出那只被枕得发麻的手臂,试图用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脑袋,再慢慢将身体从她身下挪出来。
然而,他才刚动了几下,怀里的人就不满地嘟囔了一声,无意识地在睡梦中蹙了蹙眉。
大概是觉得“枕头”要跑,她脑袋跟着动了动,不仅没离开,反而从之前枕着的肩膀处,更往下滑了些,直接滑到了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抽走的手臂弯里,脸颊蹭了蹭他结实的小臂肌肉,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继续沉沉睡去。
俨然把他整条手臂当成了专属枕头,牢牢“扣押”了。
陈现:“……”
这下好了,想走也走不了了。他手臂被这么一枕,根本抽不出来,稍微用点力,她就发出不满的哼哼唧唧的声,眉头皱得更紧。
无法,他只得放弃抵抗,重新靠着沙发坐稳,任命般叹了口气。
.
江朝是被窗外渐亮的天光扰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首先感受到的是脖颈下枕着的、触感有些奇怪的“枕头”。紧接着,她有意识到自己躺着的地方并不在自己的床上。
她倏地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眨了眨。
视线最先聚焦的,是眼前一片深灰色的、属于男性衣物的布料纹理,再往上,是弧度清晰的下颌线,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不会吧,她靠在陈现的怀里,之后……睡着了?
江朝的脸颊瞬间开始发烫。她居然就这么在陈现怀里睡了一整夜?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想抬起头,看看陈现是不是也睡着了。然而,身体刚微微一动,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的脑袋,似乎并不是枕在沙发靠背上,也不是枕在陈现的肩膀或胸口——而是枕在一条横亘在她脑后、明显属于他的手臂上。
那条手臂此刻正以一个并不自然的姿势弯曲着,充当着她的枕头。
而他本人……
江朝极轻极慢地侧过脸,视线向下移动。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她呼吸彻底停滞。
陈现并没有坐在沙发上,也没有躺在任何地方。他竟然是……直接坐在了沙发前的地板上。
客厅没有铺地毯,只有冰冷坚硬的地砖。他就那么背靠着沙发的底座边缘,屈着一条腿,另一条腿随意伸着,头微微后仰,靠在沙发坐垫的侧面,双眼紧闭,显然是睡着了。
而她,正是枕在他那条因为搭在沙发边缘的手臂上。
陈现身上的夹克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而是盖在了自己的身上。
冬日的清晨寒意甚重,即使有电暖器,坐在地板上也绝不好受。
陈现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微蹙着,嘴唇抿着,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透出浓浓的倦意。
他就以这样一种绝对谈不上舒服、甚至堪称委屈的姿势,在地板上坐了一夜,只是为了让她能在沙发上睡得安稳一些。
江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酸涩与滚烫的暖流交织着汹涌而上。
她不敢再动,生怕惊醒他。目光细细描摹着他沉睡的侧脸。褪去了平日里的锐利和痞气,此刻的他,五官线条在晨光里显得异常清晰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那头显眼的粉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
他睡得并不沉,身体因为地板的坚硬和姿势的不适而显得有些僵硬。
这个傻子……
江朝极尽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想将自己的脑袋从他手臂上挪开,想让陈现的手不那么难受。
但几乎是同时,陈现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倏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显得深沉或带着锐光的眼眸,初醒时蒙着一层惺忪的迷茫,但几乎是瞬间就恢复了清明,准确地捕捉到了已经坐起身、正低头看着他的江朝。
四目相对。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几道微尘浮动的光柱。
江朝猛的想起身。然而,保持了一整夜近乎蜷缩的睡姿,半边身体早已不听使。
她刚用手臂勉强撑起一点身体,那股迟来的麻痹感便排山倒海般袭来。
“唔……”她轻哼一声,眼前骤然发黑,天旋地转,支撑的手臂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直直地向前倾倒下去。
“哎,小心!” 陈现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臂去接她。
或许是她倒下来的力道太突然、太大,或许是他维持了一夜的手臂同样酸麻乏力,反应慢了半拍。
总之,江朝并没有被稳稳接住。
她整个人结结实实地、以一种无法控制的势头,扑倒在了陈现身上。
而原本半靠在沙发扶手上的陈现,被她这一扑,也失去了平衡,两个人一起,跌在了地板上。
“咚”的一声闷响。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都懵了一瞬。
混乱中,陈现下意识地护住了她的后脑和后背,自己承担了大部分落地的撞击。
江朝则完全伏在了他身上,额头甚至轻轻磕到了他的下巴。
世界安静了几秒。
然后,感官才重新归位。
“陈现,你没事吧。”
江朝撑起一点上身,双手下意识地按在了陈现胸口。
掌心下,是他结实紧绷的肌肉,和透过衣料传来的、急促而有力的心跳,震得她掌心发麻。
而她的膝盖抵在他身侧,整个人几乎趴伏在他身上,姿势暧昧得令人窒息。
江朝低下头,对上陈现仰躺着的脸。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陈现瞳孔里细小的、自己的倒影,近到能数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近到……他的嘴唇,就在她视线下方几厘米的地方。形状好看,唇色是健康的淡红,因为刚刚被她撞到,下唇似乎微微抿了一下。
江朝的呼吸彻底乱了。她想立刻爬起来,逃离这尴尬又危险的境地,可身体却像被钉住了,动弹不得。
血液全都冲向了头顶,耳膜里嗡嗡作响,除了两人交织的、越来越乱的呼吸声,什么也听不见。
陈现也没动。他的手臂还虚虚地环在她腰后,保持着保护的姿态。
他的目光牢牢锁着她,从她惊慌的眼睛,滑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最后,定格在她近在咫尺的、泛着自然光泽的唇瓣上。
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似乎都静止了。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江朝突然有些不合时宜地想。
这个场景……真的好适合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