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晨夸张地翻个白眼:“宁宁,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母亲若不是对父亲用激将法,打了你这一巴掌,估摸着父亲不会松口,非是要你嫁给四殿下的……”
“观晨!要你多嘴!”母亲怒声打断观晨。
观晨嘴上敷衍着:“哎,行,行,我多嘴,要不母亲责罚我?”
母亲瞪了观晨一眼,观晨笑嘻嘻的不当回事。
母亲走到我的面前,她对我伸出手,说道:“起来吧,这么跪着你膝盖不痛吗?”
许是我当真听进去观晨的话,我抓住母亲的手,站了起来。
观晨拉着我的手,带我坐回椅子上。我心头微动,观晨很久没有这样耐心待我了。
观晨不相信其他下人,他只叫莲知进来侍候我。
我回家时已是黄昏,折腾这一通下来,天都黑透了。
坐在椅子上定定神,我觉得饥肠辘辘,往日我家在黄昏时分便会用饭。
厨房早已做好饭菜,不过是见家中气氛不对,下人们不敢来问用饭一事,饭菜便一直温在炉子上。
观晨也想到用晚饭的事,他叫下人布菜在书房里,于是我、母亲、观晨三人吃了食不知味的一顿晚饭。
晚饭后,观晨细心叫人将书房通风,让饭菜的味道放出去。
那边门房派人传话说,老爷回来了。这边观晨赶紧布置现场,他叫我跪回到原来的地方去,让母亲回到屏风前站着。
故而父亲推开书房的门走进来,他看到的场景是,母亲袖手站在屏风前,我跪在屋子中间,观晨站在我身边絮絮叨叨地劝我起来。
父亲摘下乌纱帽子抱在怀里:“行了,宁宁,起来吧。”
我依旧拒绝父亲:“我不。”
父亲走到我的面前对我说:“起来吧,为父已经为你商定好一门亲事,你不会嫁给四殿下了。”
父亲说罢,我、观晨、母亲皆是怔住。
母亲首先提出质疑:“唐明乔,是去宫里议事。天色已晚,你又哪里有工夫去给宁宁定亲?”
见母亲不信,父亲也不恼,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递给我:“收着罢,这是你未来夫婿送给你的。”
我心中尚有不解,观晨倒是替我问了:“父亲为宁宁定的是哪家的亲?”
“陶然苏家十二郎,苏恒。”父亲说。
我握着手中玉佩,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父亲说:“宁宁,你先起来,此事为父慢慢同你讲。”
话说苏运龄总督多日前入京,他昔日曾任多年京官,在京中尚有好友至交,收到的请帖没有一摞也有一打。
父亲最近见过苏运龄,倒不是父亲同这位总督交情多深,而是父亲早年同苏运龄之子苏宏安曾是承文阁同窗,二人昔年兴趣相投、交往从密。
即使苏宏安几年后回到陶然、迎娶荣安长公主为妻,父亲依旧同苏宏安依旧保持书信往来,这些年未曾间断过。
早在我出生后不久,苏宏安听到消息,便在信中同父亲提到,想同父亲结为姻亲。
父亲深知这位昔年同窗好友最是爱开玩笑,尤其好讲些不正经的俏皮话,因此他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彼时我还在牙牙学语,父亲想着等我长大些,再去考虑我的亲事。
前几年,父亲在信中见苏宏安提到他家中近况,说是苏宏安独子苏恒正在议亲。
父亲想,好友果然是同他随口玩笑,才说要我做苏家的儿媳妇。
后来不知是怎么,苏恒的亲事没有商定下来,至此苏家没再动过给苏恒议亲的心思。
前些日子苏运龄到京城,他与父亲见面时,提起让我做苏家儿媳妇这桩陈年旧事。
苏运龄问父亲,我今年多大了,什么时候及笄,唐家是否愿意同苏家联姻。
父亲只对苏运龄说,他会考虑我与苏恒的婚事,但他不会立刻给苏运龄答复。毕竟我将要及笄的消息传出去后,不少京中世家透露出与我家联姻的意愿。
我竟是不知,自己如此受京中世家欢迎,身边没人告诉我这事。
而今晚发生的这些事情让父亲觉得异常棘手,是以父亲进宫遇见苏运龄与苏恒爷孙两个,正好想起苏运龄先前的联姻提议。
在议事结束出宫后,父亲叫住苏运龄与苏恒,找了间即将关门的茶楼小坐片刻,同对方谈了谈唐家与苏家联姻的事。
商谈的结果便是我手中这枚玉佩,父亲与苏运龄初步达成两家联姻的共识。
据说,苏恒见他爷爷乐于同我家联姻,并没有表示反对,他只说一切听从祖父安排。
苏恒说罢摘下玉佩递给父亲,说今日天色已晚,三书六礼来不及置备,他只此一块贴身玉佩,送给唐小姐做见面礼。
父亲说:“我若要拒绝陛下给宁宁赐婚,总要找个有力借口。诸如宁宁不喜欢四殿下一类的理由,想来不足以说服陛下。我想着,倒不如先给宁宁定下一门亲事,如此才好作为拒婚理由。”
“至于宁宁将来要不要嫁到苏家去,那便要从长计议。那个苏恒现在才十七岁,尚未行弱冠之礼。他又要去陶然地方上任,日后想来与宁宁很少见面。待苏恒行弱冠礼的这三年间变数颇多,兴许苏运龄改了主意也说不定。趁着这个空当,我们再给宁宁找一门靠谱亲事就是。”父亲又说。
听罢父亲所言,母亲说:“老爷辛苦。”
父亲别有深意道:“但愿你是真心认同我的辛苦,而非是在嘲讽我。”
观晨低头蹙眉看向我手中玉佩,脸上是若有所思神情。
我掌心里托着那枚玉佩,对于自己忽然间多出个未婚夫这事感到神奇。
父亲摆摆手说:“好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日后不许再提。为父乏了,都散了罢,观晨和宁宁各自回房去。”
反正我不用嫁给庆晖了,今日之事我便不算白做。
我攥着玉佩离开父亲书房,观晨也松了口气,他紧随我身后离去。
今天过得乱糟糟的,我躺在房中软塌上,不等莲知端水过来洗脸,便倚靠在榻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