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说得对,父亲迟早会为了他那份私情牺牲我,去成全他与景贵妃的所谓情谊。
而翠祥见我如此,只是笑说:“小姐果然在生殿下的气。”
看见翠祥脸上的笑容,我怎么看怎么像在嘲讽。
我求助似的看向父亲,他却是难掩怒色地看着我,以眼神示意我尽快给翠祥道歉。
心里对父亲的那点希冀瞬间烟消云散,我想,今日我只能依靠自己了。
我知道,与翠祥这种擅长口舌之争的宫人继续纠缠下去,于我非常不利。
精明的宫人最是擅长把死的东西说成活的,何况翠祥在景贵妃身边历练多年,平日里不知应对过多少妃子的唇枪舌剑。无论我说些什么,翠祥都能将事情定性成,我在与庆晖置气。
既然不便多言,那我便要采取实际行动来让父亲意识到,我是真心不想嫁给庆晖。
我一个箭步冲上前,抓起父亲摆放在书房中的佩剑,抽出剑身横放在自己的脖子前。
父亲当即变了脸色:“宁宁你这是做什么?快把剑放下来!”
我说:“翠祥女官今日是不肯让女儿讲话的,我说什么,女官便要打断什么。既然如此,女儿便只好想这种法子,让女官听我讲话。”
说罢我便将父亲的佩剑向前递送几寸,不用看镜子我便知道,我的脖子上定是见了细细一线血迹。
此剑乃是父亲上阵杀敌所用,是饮过无数戎人鲜血的凶器,当真锋利无比。
我倒没打算自尽,日常习剑让我手上有分寸,知道什么样子的伤看起来吓人,实则不会伤及性命。
还不是庆晖吩咐翠祥将我逼得太紧,父亲一颗心又扑在景贵妃那女人身上。
若不是让自己见了血,今天这事恐怕难以收场。父亲脑子一热没准真会答应景贵妃,让我嫁给庆晖。
我上前几步,面对翠祥说:“烦请女官回去转告庆晖,从今以后我同他恩断义绝。凭他这几日对我耍过的阴险手段,我已对他厌倦至极。如若庆晖还是不肯罢休,仅凭围猎当日他所做之事,我倒是不介意告诉太后娘娘,他是如何威逼利诱昌裕郡主父亲梁少卿的。”
听我提到围猎那件事,这下翠祥女官笑不出来了。
眼角余光瞄到父亲要上来夺剑,我侧身躲开父亲攻势,继续对翠祥说:“也请女官转告景贵妃,请贵妃不要再迂回着让昌裕郡主带我去静春宫。娘娘宫里的客人位子,唐映情愿留给她未来的儿媳妇去坐。若是说贵妃娘娘非要我做她的儿媳妇,那就请女官带着唐映的尸身回去。”
听我说要自戕,父亲勃然大怒道:“逆子,还不快把剑放下!”
翠祥眯起眼睛,她陷入沉默之中,活脱脱失了方才的伶牙俐齿。她怕是知道,如若她继续对我步步紧逼,我今日当真会做出些事来。
偏就在这时,母亲推门而入,她面色铁青地走到我的面前。
母亲身后跟着观晨,见我脖颈上横着利剑,观晨吓得脸色都变了。
观晨焦急问我:“宁宁你这是做什么?”
还是父亲看准时机,冲上来夺了我手里宝剑,他又伸手点了我的穴位。
我一时不防,觉得全身气力顿失,头晕目眩间瘫坐在地。
见此情景,母亲扬声吩咐道:“碧盈!送客!”
翠祥脸上赔了个笑,连忙上前解释:“国公夫人,今日唐小姐怕是对奴婢来意有些误会,这才一气之下动了兵刃……”
母亲气势凛然地瞪翠祥一眼,她拿出国公夫人的架势呵斥对方:“这又是哪里来的奴才,胆敢妄议我国公府家事。景贵妃究竟是怎样管束宫人的,你这奴才真是不懂规矩礼数。观晨,今日就当国公府替静春宫管教奴才,还不把这僭越多嘴的奴才丢出去?”
观晨是御前侍卫,自然学过拿人的法子。
只见他从背后剪住翠祥双手,又用另一只手拿捏住翠祥脖后死穴,将人提起来带出去了。
父亲却叫住观晨:“观晨!不可对景贵妃宫中女官无礼!”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观晨听到父亲这话,反而钳制翠祥更紧。他提起轻功,一溜烟地挟持翠祥离开。
眼看翠祥带来的宫人追在她身后离开书房,母亲屏退左右,吩咐碧盈关上书房的门。
响亮而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我捂住自己的脸,不敢置信地看向母亲。
母亲收回手,对我怒声道:“宁宁,你今日可是闹够了?”
从小到大,不曾有人如此打过我巴掌,今天还是第一次。
母亲以往惩罚我,要么是罚跪,要么让碧盈用戒尺或板子打我手心,她从不会亲自动手。
父亲更是没打过我,他或是耐心同我讲道理,或是让我抄书。
我心里委屈至极,眼中迅速浮上一层水雾。今日我正常下学归家,还不是庆晖和景贵妃派翠祥过来,这才搅和出一连串事情来。
那一刻,我坐在地上捂住脸,心里恨透了庆晖。
我想,我怎么如此倒霉,竟与他是青梅竹马。
我实在是想不通,庆晖都不曾同我山盟海誓过,怎么就如此兴师动众说要娶我?
庆晖堂堂一位皇子,多少世家巴不得将自家女儿嫁给他,他怎么非要抓着我这个不乐意进宫的人不放手?
父亲起身挡在我身前,他对母亲又惊又怒道:“胡思棠,你这是做什么?”
母亲冷笑:“我能做什么?还不是宁宁在外人面前大吵大闹,整个国公府的脸面都让她给丢尽了!”
父亲反驳:“就算如此,你又何必打宁宁巴掌,她本就受着伤!”
母亲笑得不屑:“唐明乔,你倒是不错,还知道宁宁受了伤。那你不妨告诉我,为何我与宁宁一块在家的时候,她便是好端端的。我方才不过离开一会,留你同宁宁在家,她怎么就变成这幅模样了?”
父亲自知理亏,他不由得默然,母亲见父亲如此只是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