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悲惨的人那么多,为什么让她重生了呢?
她又没有对世界做出什么贡献,甚至活在世上还浪费资源,上帝太不公平了,怎么能让她这样的人重新活一遍呢?
“我还不如死了呢。”
死了至少还能捐献器官,至少她的身体还算康健,不论是眼睛还是心脏,总有人会需要的。
林安听到这声嘀喃,突然心里有了一丝恐惧。
他上前试图抱住温宁,不断说着抱歉,他不应该这么说的。
都是一时气上头了,才说出来的,他不断的和温宁说着抱歉。
温宁已经彻底听不懂林安的话了,她看着林安的嘴一张一合,声音却被隔离在外。
她只觉得,为什么是她又重新活了一遍呢?重活了一遍她对世界依旧没什么帮助,为什么又要活下去呢?
她就应该在七年前那个夏天,闯出那个白色窗帘,然后从楼上跳下去。
也省的每天躲在七号病床里的白色窗帘中,受到四周人群的指指点点,不断有人过来看一眼这个把自己父亲小三抓进警察局的小孩。
听到不断有人来探讨她,这个小孩怎么能这么虎?
不断有人同情的看向她母亲,觉得她有一个这样的老公,这样的女儿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温宁狠狠的推开了前面的林安。
林安没有防备的被温宁推到地上,直直的滑到沙发边上。
砰的声音,从茶几处传来,然后是刺耳的摩擦声。
“你走开!”
“你说的太对了,我就不应该活在世上,我也不需要你对我怜悯,我这样的人死了才算好。”
林安站起来,疼痛从头部开始蔓延。
“温宁,我从来没这么说过,我也从来没有怜悯过你。”
“我也不是对的,我从头到尾都是错得。”
“错在不该心疼你!不该每天看着你半夜醒来,心疼的想各种方法让你缓解。”
“错在不该可怜你!错在不该看着你胳膊上那些一道道的旧疤新疤,自己难受的想要去替你承担这些。”
“错在不该放任你!错在不该看着你崩溃昏睡的时候,放任你逃避一切,然后任我摆布。”
“温宁!”
林安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滞,他不受控制的又说出了一句。
“如果我错了,那我做的最大的错事,就是把你带回了家。”
“而不是因为可怜你,因为心疼你。”
这句话像利刃一样劈开了最后的温情,如果错了,那就是从一开始都是错的。
温宁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她只学到了林知夏的皮毛,一旦有人真的接触过她,就会发现那张可爱温柔的面具下,是一个多么拧巴,多么扭曲的自己。
她也终于等到林安卸下了温柔的面具,可是现实的锋利却远超她的想象。
林安深吸一口气,继续走过去,试图抱住颤抖的温宁。
这一次,温宁也终于没有挣脱林安的怀抱,趴在林安的怀里,放纵的哭泣。
林安悬着的心,缓缓落下,指节分明的手,一遍遍抚过她单薄的脊背。
透过落地窗的倒影,林安看着自己眉心紧皱的样子,不由泛起一丝苦笑,然后叹了口气,年纪大了,真的不适合吵架了。
心累。
他只盼这场风暴过后,能换来片刻安宁。
林安的手不断抚摸着温宁的后背,温宁的哭声就像细密的针,扎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让他有些后悔自己说的那些话了,竟然会让温宁这么伤心。
其实他后悔的只是自己没有早点带温宁回家。
他欺骗了温宁,温皓宇并不是什么没说,只是说的很少,但仅从这些只言片语里,林安还是敏锐的感知到温皓宇是温宁同父异母的弟弟,而温宁的父亲也早就在温宁刚懂事的时候就去世了,只留下温皓宇这个私生子。
温皓宇在电话里说过好多次对不起,有哭着说的,有笑着说的,但那都是温皓宇的真心话,林安曾经问温皓宇为什么说对不起,但是温皓宇没有说。
林安也竟然能从中敏感的没有问过温宁肚子上那道一指长的伤疤。
他第一次清晰的认知到,有些伤疤过去了,就不要再揭开了,即使是胳膊上那些浅淡到几乎消失的伤疤。
温宁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林安温柔的轻拍着温宁的后背,“没事,都过去了。”
他以为这场风暴彻底平息了。
温宁却从他的怀里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似乎渐渐没了光亮。
“林安,”她的声音嘶哑,却异常的平静,“我们分手吧。”
空气突然凝固住了。
林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低头看向温宁。
温宁轻轻推开林安的怀抱,她的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林安捂着自己发胀的头,以为是自己脑子撞坏了出现幻听了。
“你在说什么?”他不敢置信的又问了一遍。
“林安,我们分手吧!”
温宁毫不犹豫的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是冰雹一样,直直的砸在窗户上。
“就因为我加了你弟弟和母亲的微信?”
“还是因为我刚才对你发脾气了?”
林安试图从狼藉中拼凑出温宁分手的理由,却惊觉这场本以为寻常的吵架,正朝着不可控的方向滑去。
一阵陌生的恐慌,悄然攥紧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