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刹那,女鬼感觉魂魄深处被一股锐意震住,惊惧蔓延全身。
这股震慑的主人浑然不觉眼前厉鬼对她的恐惧,“天道很公允,可不能随便发誓。万一我做不到,还得把我自己搭进去。姑娘,你帮了我确实没错,可你要的太多了。”
女鬼连忙说,“那就不必!只要危险面前,道长不顾我生死,为我救出女儿即可!”
鱼闲弯了弯双眼,“好。”
女鬼如释重负地跪倒在地,再看鱼闲一副没心没肺,菜得心安理得的样子,不觉怀疑起刚才是否是错觉。
钱,嘿嘿,钱。
还没拿到银票,鱼闲已经心里美滋滋了。
女鬼告诉鱼闲她本名唤白静。她帮魏长庚将季府的修士引入了一个困阵,魏长庚有意抓住他们,全部祭献给尊神。
魏长庚要祭献整个季府,季海屏作为季府血脉,是最好的“引子”。万一季海屏死了,或者祭献出了问题,季云柔就是备用品。
鱼闲有一个问题,“为什么魏长庚不立刻动手,一定要等到季家老夫人的头七?”
白静:“季老夫人早就是季家人了。”
鱼闲明白了。贼不走空,季老夫人也是季家人。祭献整个季家,也包括她。头七季老夫人回魂之时,将整个季家一波送走。
鱼闲:“季云柔现在在哪里?”
白静:“万佛寺。”
白天万佛寺香火鼎盛,白静根本不敢靠近。她在山脚下闻到香火味就浑身颤抖,严重甚至会在地上打滚惨叫。
鱼闲想了一个办法,把她收到伞里。
到晚上万佛寺的香客几乎散了,鱼闲才乔装一番,揣着伞上山。
饶是如此,越靠近山门,伞身震颤越严重。
鱼闲:“你想想你女儿,我不知道魏长庚的计划,如果打草惊蛇,他又带走了季云柔,到时连我也没办法了。”
听了这话,伞渐渐安静下来。
话虽如此,鱼闲是“百分百打草惊蛇”体质。一路上她都在想办法,及至山门,鱼闲叩响寺门。
过得一会儿,一个小沙弥打开门,念了一声佛号,“施主,天色已晚,不待外客,请您赶紧下山找一处人家借宿去吧。”
鱼闲:“我来找季家大夫人,听说她为老夫人祈福至今未归。她不知道老夫人已经殁了?”
“季家大夫人……”小沙弥想起来了,“昨日便有季家的人来过,将此事告知季夫人。”
“说是斋戒半个月,她竟没回去。”鱼闲故作懊恼,“季家谁也走不开,我受宁夫人所托前来,无论如何让我见大夫人一面,否则不好交代。”
“宁夫人?”
“嗯,季老夫人有两男一女,女儿季琴仙嫁给了姓宁的。”
“原来是宁知府的夫人。”小沙弥立刻让开路,请鱼闲进去。
宁知府?真让宁采臣考上了?
不是说季琴仙嫁的是一个行商的吗,听说商人及其后代都不能参加科举。
鱼闲很快把困惑抛到脑后。
小沙弥右手掌灯,左手引路,领着鱼闲穿过走廊。
鱼闲注意到了寺里各殿的屋子都是暗的,“小师傅,万佛寺香油钱不够吗,怎么不点灯?”
小沙弥:“是啊,施主想捐点香油钱吗?”
鱼闲:“不了谢谢。”
她拒绝得太快,小沙弥那套佛渡世人的说辞都没来得及出口。
等到门口,小沙弥脸上的笑容都淡了几分,没那么热络了,“施主,季大夫人就住在这里。”
季大夫人的屋子倒是亮着,听到声音,一抹少女剪影走近,“谁啊?大晚上的。”
小沙弥解释了一番鱼闲的身份。
里面的人“哦”了一声,“大夫人已经知道老夫人病逝了,原本打算斋戒半个月再回去,因此一事大受打击,卧床不起。还请阁下回去将此事告诉大老爷。夫人还需在寺中调养几日方能归去。”
小沙弥转身跟鱼闲念了声佛号。
“施主,你也听到了。”他比出请离的手势。
鱼闲有目的,当然不走。白静说季云柔身上有她一缕鬼气,就消失在万佛寺山脚下。这山上只一座万佛寺,魏长庚也知道佛光最克厉鬼。将季云柔藏在这里合情合理。
老板说得都是对的。鱼闲上下打量沙弥,目光落在他锃亮的脑袋上,“小和尚,你说拳头打光头,是光头痛还是拳头痛?”
小沙弥:“啊?”
鱼闲的拳头挥出去,小沙弥应声倒地。
油灯掉在地上,叮叮当当。
鱼闲的表情有一点点狰狞,忍不住跳起来甩手。
她能把水鬼按在地上揍的炼体水平居然跪在一个小和尚脑袋上。
痛!鱼闲觉得这和尚的头不是头,是钢筋铁骨。
响声引起屋里人的注意。
“净空师父,发生什么事了?”
鱼闲发现小沙弥的异状,走上前,拨正了他半边陷入阴影里的头。
“燕儿,外头怎么这么吵?”
屋内又响起一道女声,语调慢悠悠的,吐字慵懒。像浸过绫罗染池,喝过金银做的汤。
鱼闲抱在怀里的伞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她诧异地靠近,听见令人头疼欲裂的鬼哭:
“不可能!她怎么会在这里?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