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走到铺子附近,目光便被旁边一家酒馆铺子里的景象吸引了。
铺子里坐着个极扎眼的老头。
穿着一身红蓝间杂的宽大袍服,样式古怪,像是某种送葬或傩戏的服饰。
脸上用廉价的油彩涂画着夸张扭曲的纹路,几乎看不清原本容貌,只一双眼睛在油彩下骨碌碌转动。
他大喇喇坐在长条凳上,对周遭嫌恶的目光视若无睹,甚至熟门熟路地从自己腰间解下个酒葫芦,拔开塞子,“咕咚”灌了一口。
酒馆铺的老板娘是个美妇人,脸色铁青,叉着腰站在灶台后,气得胸口起伏:“你!你怎么又来了!快出去!客人都被你吓跑了!”
确实,原本三三两两的食客早已皱眉掩鼻,避之不及地起身离开,远远投来厌弃的目光。
叙昭挑了挑眉。
就在这时,那怪老头忽然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却清晰地传到叙昭耳中:
“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可它确实就在我们之间,你猜,是什么?”
老板娘正没好气,闻言想也不想,瞪着他恶声恶气道:“是仇恨。”
“噗——”
旁边正要迈进铁匠铺的叙昭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老板娘,倒是个实在人。
她这一笑,立刻引来了那老头的注意。
油彩下那双精亮的眼睛倏地转向她,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牢牢锁定了她。
呃……
叙昭头皮一麻,立刻收敛笑容,加快脚步,只想赶紧闪进铁匠铺,摆脱这莫名其妙的关注。
然而,她的脚还没踏过铁匠铺的门槛,身侧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一起吗?”
叙昭侧头,只见谢淮安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这里。
他今日换了装束,一袭剪裁合体的米白色云纹长袍,墨发用一枚通透的青玉发冠并一支简洁的玉簪半束半披着。
通身的贵气与这喧嚣粗粝的西市边缘格格不入,偏又被他那份沉静的气质压住了浮华,只显得清雅出尘。
他正对着她,唇角微微上扬,勾出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容。
那怪老头显然认识谢淮安,一见他,眼睛更亮了,直接从早点铺里窜了出来,动作快得不像个老人。
他凑到谢淮安跟前,又把刚才那个问题抛了出来,这次是对着谢淮安问的:
“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可它确实就在我们之间,你猜,是什么?”
谢淮安的目光从叙昭身上移开,再看向那老头。
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带着点漫不经心,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是孽障。”
“噗嗤——哈哈哈哈!”
叙昭这回是彻底憋不住了,直接笑出了声,肩膀都抖了起来。
一个答“仇恨”,一个答“孽障”,一个比一个损,一个比一个不客气!
这老头的问题本就古怪,这两人的答案更是绝配!
她笑得眼泛泪花,一抬眼,却发现那怪老头油彩下的眼睛,又幽幽地转向了她,那眼神明晃晃写着:
该你了。
叙昭立刻摆手,后退半步:“别问我,我拒绝回答!”
谁知道这老头还有没有更离谱的问题等着。
她果断伸手,一把扯住谢淮安的衣袖,将他往铁匠铺里拽。
“来得正好!你见多识广,快来帮我瞧瞧,哪块铁料趁手,哪种规制适合做我的新配刀。”
她拽得用力,谢淮安倒也顺从,任由她拉着,拉进了弥漫着热浪的铺子里,将那怪老头探究的目光隔绝在了门外。
铁匠铺内炉火熊熊,映得两人脸上光影跳动。
叙昭认真地打量起挂满墙壁的各式铁胚和刀具样品。
而谢淮安的目光,却在她拽着自己袖口还未松开的手上,停留了微妙的一瞬,方才缓缓移向墙上的铁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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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废帝还是被扔出去吃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