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兄不必过虑。观此桅杆机关,虽繁复,却重在巧劲与应变,而非一味蛮力。”
“你素来身手灵活,胆大心细。届时沉住气,看准路径,循序渐进即可。”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件大氅,确是难得之物。”
这话听在王猛耳中,比十句空泛的“你能行”都来得实在。
王猛深吸一口气,望着那高高的桅杆,眼中重新聚起一点光,用力点了点头。
“成!听你的!我……我就试试!”
……
结束了一日的县衙公务与节前巡查,谢淮安回到赁居的小院时,夜色已深。
院门吱呀一声合上,将外间隐约的嘈杂隔绝。
月光如练,泼洒在院落里,漾开一片清冷的银辉。
他驻足,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中天那轮近乎圆满的明月。
清辉凛冽,与多年前南苇沟渡口所见,并无二致。
原来,无论身处何地,悬于头顶的,总是同一轮孤清的月亮。
这个认知并未带来丝毫慰藉,反而在心底牵出一缕更深的、无人可诉的寂寥。
他垂下眼睫,准备步入室内。
视线转动间,目光却被窗口的一点微光牵住。
那是昨日他亲手挂上去的——夹在叙昭那本厚厚手札里一起寄来的、一枚用某种特殊琉璃纸精心折成的立体图案,下方缀着墨绿色的丝质流苏。
叙昭只写了三个字:纸月亮。
此刻,它正静静悬在窗前,承接了满窗的月华。
白日里看起来只是件精巧别致的手工,并无特异。
可在此刻,无灯的内室一片晦暗,唯有这“纸月亮”沐浴着透窗而入的冰冷月光,通体竟泛起一种柔和而明亮的银辉。
它仿佛将天上那轮寒月的光华尽数收纳,再温柔地释放出来,幽幽照亮窗边一小片天地。
夜风穿堂而过,墨绿的流苏随风轻扬,那团银辉也似水波般微微荡漾。
谢淮安微微怔住。
原来……是这样用的。
他眼底那层惯常的冰封暮色,被这窗前的幽幽银光拂过,不知不觉化开些许,浸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像是被那光牵引,他抬步朝窗前走去。
鞋底落在寂静院落的木阶梯上,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哒哒”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到那缕被风吹得有些缠结的墨绿流苏,想要将它理顺。
就在这一刹那——
透过“纸月亮”散发出的、如水银泻地般的朦胧辉光,他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绝不应该出现在这窗扉之后、他的卧房之内的眼睛!
那眼睛在银辉映照下亮得惊人,正饶有兴味地、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谢淮安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住,又在下一瞬轰然冲上头顶!
他背脊骤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猛地松开,在胸腔里失控地狂跳起来,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银辉勾勒出窗后一个模糊的轮廓。
肩头一抹鲜红的发带,随着那人微微倾斜的身姿,滑过外层黑色的罩衫,在月色光晕里,划过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紧接着,一道清冽如泉石相激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清晰地撞入他的耳中,直抵心尖:
“知知,好久不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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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昭:surprise!
谢淮安:进贼了,被吓个半死!
纸月亮是燕云里的纸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