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绕过木桌,走向通往二楼的狭窄木梯。
木梯老旧,踩上去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直到脚步声在楼上停住,隐约传来门扉开合的轻响,张默才猛地转过身,脸上满是懊悔和后怕。
他再也忍不住,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下来的底层显得格外清晰。
旁边的叶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
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张默耷拉下去的肩膀:
“行了,下次说话前……多过过脑子啊,黑犬弟弟。”
谢淮安踏着吱呀作响的木梯走上二楼。
推开虚掩的房门,屋内药气扑面而来。
一盏油灯搁在墙角矮柜上,火苗不安地跃动,将简陋房间里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
房间逼仄,靠墙摆着一张不知从何处淘换来的旧式双人高低木床。
下铺躺着萧武阳,这位昔日的新皇,此刻身下是硬板床,身上盖着半旧不新、甚至还打着两块深色补丁的粗布棉被。
谢淮安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目光无声扫过。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双沾着干涸泥点、镶着红色珠子的黑靴。
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床侧,坐在旁边的矮脚小木凳上。
过了一会儿,烛火“噼啪”轻爆了一声。
床上,萧武阳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谢淮安抬起眼,迎上萧武阳的视线,语气平淡地反问:
“不该是……陛下为何要装晕吗?”
萧武阳闻言,重新闭上了眼睛,胸膛几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似是叹了口气。
“没装。”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透着虚弱与疲惫,“每日……只有那么片刻,是清醒的。”
他顿了顿,“这鬼门关前走一遭……方才知道,原来被人叫做杀人王的萧武阳,也是会死的。”
房间里静了片刻,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萧武阳目光没有再看谢淮安,反而越过半开的门缝,投向外面楼道正蹲在小火炉前守着药罐的张默。
“白头儿,”
他声音压得更低,“我若死了……你还会像你父亲当年辅佐我父皇那样,继续辅佐萧室皇族吗?”
谢淮安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门外书童那尚且单薄、却已显露出担当的背影。
他没有直接回答萧武阳的问题,只是轻轻反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陛下认为呢?”
萧武阳沉默了片刻,视线依旧凝在张默身上,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某个模糊而遥远的影子。
“武宁皇后……”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在斟酌,又像在回忆,“她是个好将军,也是个好皇后。”
他的目光终于转回谢淮安脸上。
“她的孩子……想必,也会是个好皇帝。”
“是啊。可是……”他顿了顿,指尖再次触到袖中那冰冷的金属,“她已经死了。”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死水,激起无声的涟漪。
萧武阳看着谢淮安低垂的侧脸,烛光在那清瘦的面容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是吗?你这是在承认……你身边那个叙昭,就是萧氏皇族流落在外的血脉了?”
谢淮安倏然抬眸。
烛光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片幽深冰凉的底色。
他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只是缓缓站起身。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声音清晰,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重伤未愈的萧武阳。
“铁秣人就要到长安了。萧氏皇族……如今总不能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说完,他不再看萧武阳骤然变得深沉复杂的目光,转身,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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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相遇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