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朴走到三楼平台,这里视野开阔,可见坊内零星灯火和远处黑沉沉的城墙。
风吹过,带着河水的湿冷。
他盯着地上几乎消失的血迹,又看了看下方隐约传来轰鸣水声的黑暗深处。
在受伤、被追捕的绝境下,利用复杂水道系统脱身?
胆大,心细,对地形了解……倒真是个人才。
“所有人,重点搜查通往坊外的各条水道出口!特别是连接清明渠的几处!” 他沉声下令。
手下领命,匆匆下楼,分散前往各处水道出口布控。
塔楼内顿时安静了不少,只剩下几个护卫和王朴自己,以及脚下那仿佛要淹没一切的汹涌水声。
就在王朴准备转身离开的刹那——
一股极其淡的血腥味,混在潮湿的水汽中,猛地钻入他的鼻腔!
在……身后!
他全身寒毛倒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眼角只瞥见几道银色细线般的光芒,在身旁倏然闪过。
“呃……”
“嗬……”
身旁护卫的喉咙处几乎同时绽开红线,他们瞪大眼睛,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瞬间瘫倒在地,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第三名护卫的刀刚拔出一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王朴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锁定了自己,寒气顺着脊椎疯狂上爬,冻结了他的血液。
他僵硬地、一寸寸地转过身。
那个本该顺着水道逃之夭夭的青黑色身影,此刻就站在离他不到五步的地方。
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那片衣料,但他站得笔直,手中握着一柄窄细如水的长剑。
剑尖不带一丝颤抖地,抵在了王朴的脖子上。
冰凉的触感,瞬间剥夺了他所有反抗的勇气和力量。
他用剑抵着他,一步步向前。
王朴被迫后退,背部重重撞在厚重的塔楼木门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塔楼外,察觉到不对的剩余手下开始焦急地呼喊、拍打门板:“大人!大人!您没事吧?!”
王朴喉咙被剑尖压迫,呼吸困难,他能感觉到剑锋划破皮肤的细微刺痛和温热血珠的渗出。
他张大嘴,用尽力气嘶声吼道:“别撞门!”
外面的动静陡然一静。
塔楼内,重归死寂。
只有脚下隆隆的水流奔涌之声,越发显得空旷而恐怖。
“王朴大人,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直透骨髓的寒意。
王朴背靠着冰冷的木门,喉间是致命的剑锋。
他看着眼前这张毫无表情的脸,看着那双在深不见底的眼睛。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以为谢淮安算个可怕的对手,心思缜密,步步为营。
没想到,谢淮安身边,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个……怪物。
武功高绝,下手狠辣,更可怕的是那种于绝境中翻盘的冷静和疯狂。
王朴扯了扯嘴角。
“死我一个……凤山将军的计划…也不会停止。”
他喘息着,每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带着不甘。
“倒是你……谢淮安……有什么好?一个两个都给他卖命!”
叙昭的剑尖没有移动分毫,“嗯,看来你对言凤山,确实很重要。”
王朴一愣,没明白这句话的逻辑,更没来得及思考对方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
下一瞬,他只觉得后衣领猛地一紧!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传来,拖着他朝向塔楼深处、水声震耳欲聋的楼梯井方向!
“你——!”
失重感骤然袭来!
“扑通——!!!”
冰冷的河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粗暴地灌入他的口鼻耳眼!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四肢疯狂挣扎,却无处着力。
春汛的河水冰冷刺骨,水流速度极快,卷着他沉沉浮浮。
意识在迅速的缺氧和寒冷中开始模糊。
恍惚间,他感到有人靠近,动作粗暴地剥走了那件金丝软甲。
然后,那只手再次抓住了他的后领,以一股非人的力量,拖着他,朝着水底某个方向猛地下潜……
求生的本能让他憋住最后一口气,胡乱挥舞着手臂。
最后的最后,他涣散的瞳孔里,似乎捕捉到了一抹颜色。
在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水底,有一抹极其细微的、晃动的……暗红。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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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朴接着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