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昭在谢淮安那儿蹭了顿还算不错的晚饭,后轻盈地翻上屋檐,打算顺着屋脊抄近路回永安坊。
夜色已深,坊间灯火渐稀。
她刚掠过两个街口,身形在月光下拉出一道模糊的影子,忽然,眼角余光瞥见正南方向。
一道赤红色的光芒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短暂地划破漆黑的天幕,随即熄灭。
没听说今晚有什么烟花表演啊?
……城门出事了?
死了个刘子言,抓了个青衣,虎贲要趁夜反扑?还是别的什么?
叙昭脚步一顿,当即改变了方向,身影如夜鸟般悄无声息地掠过连绵的屋瓦,朝着明德门所在的方向疾掠而去。
她在靠近城门区域的坊市屋顶上谨慎移动,目光扫视着下方街道巷陌。
很快,在延祚坊邻近的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上,异常吸引了她的注意。
他们隐在建筑的阴影里,动作放轻,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伏低身子,屏息凝神。
一伙小队,大概有十余人。
他们身着暗色劲装、手持环首刀,呈两列边警戒边往街道里走。
而被围在中间的,是两个男人。
站着的那个,手里抛玩着一把狭长的小刀,身形步伐带着一种松弛感。
是那个满口“亡妻”、被她用瓦片砸了后背的“渣男骗人精”。
此刻,他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眼神阴鸷,时不时扫向地上那个被他们控制住的人。
地上那人……情况很不妙。
一根粗粝的铁链紧紧锁着他的脖颈,另一端被一个持刀汉子牢牢攥在手里。
那人整个身体瘫在地上,似乎完全无法站立,正被铁链拖拽着,在粗粝的街面上摩擦着向前移动,发出“沙沙”声。
他双手死死抓住颈间的铁链,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显然是在竭力减轻锁链对脖颈的压迫,为自己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是个瘸子?
叙昭目光锐利地落在那人的双腿上。
整个过程异常安静,除了衣料摩擦地面和铁链细微的铿锵,几乎听不到人声。
训练有素,目的明确。
一个持刀人压低声音,对着那人请示,声音几不可闻:“王朴大人,我们要将顾将军带去哪?”
王朴?原来他叫王朴。
王朴手中小刀入鞘,眼神在阴影中显得更加阴冷:“这是你该问的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做好你的事。”
那人立刻噤声,低下头。
地上被称作“顾将军”的人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但随即又被拖行的摩擦声掩盖。
这伙人异常警惕,走走停停,不时回头或侧耳倾听,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最终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道。
巷道尽头看似被一堆散乱的柴火垛堵死,是个死角。
那王朴走到柴火垛前,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柴火垛连同后面看似坚实的土墙,竟然无声地挪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十几人迅速鱼贯而入,最后一人进去后,那柴火垛和墙又缓缓挪回原位,严丝合缝。
从外面看,与普通的废弃巷尾毫无二致。
一切重归寂静,只有夜风吹过巷口,卷起几片枯叶。
叙昭伏在屋顶,屏息凝神,又等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才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落入巷中。
她走到那堆柴火垛前,仔细看了看恢复原状的墙缝。
后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叠得有些发旧的纸张,就着清冷的月光展开。
纸张上是用炭笔绘制的简陋线条,标记着一些巷道和不起眼的建筑。
她的指尖划过其中一条线,又对照了一下此刻所在的方位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延祚坊围墙轮廓。
月光下,她眼中闪烁着锐利而兴奋的光芒。
“藏兵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