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何时停了。
天际泛起一层鱼肚白,驱散着残留的夜色与湿气。
荒郊野外的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的腥涩、焚烧纸钱后细微的灰烬味,以及清冷的晨露气息。
墓碑前,香烛已燃尽,贡品整齐地摆放着,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得庄重而孤寂。
谢淮安与白莞并排,向着父亲的墓碑,最后深深叩首三次。
额头触及冰冷潮湿的地面,仿佛也触碰到了那段遥远而沉重的岁月。
起身时,白莞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谢淮安。
晨光熹微,足够她看清他苍白脸上透出的疲惫,以及颈侧缠绕的白色纱布上,那洇开的一片刺目鲜红。
“哥哥!” 她心下一紧,声音里立刻染上担忧,“你的伤口……又裂开了。”
谢淮安闻言,抬手轻轻碰了碰颈侧,指尖立刻沾染上温热的黏腻。
他垂眸看了看指尖的血色,脸上并无意外,甚至扯出一丝极淡的笑。
“嗯,” 他低声应道,目光落在白莞写满关切的脸上,语气自然而温和,“又要……麻烦妹妹了。”
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也没有任何遮掩。
白莞听到那声自然而然的“妹妹”,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再次滚落。
她没有去擦,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握住谢淮安的手。
他的手很凉,沾着夜雨的湿气和泥土。
“哥哥……”
她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我一直都记得。我记得你背着我,让我躲在屋子里,说你会来找我……我等啊等…等了好久,最后太冷太饿找着那盏灯去了别人的家。”
她吸了吸鼻子,泪珠滚得更急,“是我……是我,是我不好,是我离开了哥哥,是我没有早点认出你,没有早点来到你身边……”
谢淮安被她握住的手微微一颤。
他停下脚步,正对着泪流满面的妹妹。
他伸出右手,伤口在抽痛,却无比坚定地、轻轻地揽过白莞的肩,将她拥入怀中。
这是一个迟到了十余年的拥抱。
“不是你的错,妹妹。”
他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每一个字浸满了歉疚与疼惜。
“是哥哥没用……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没有保护好父亲……。”
白莞在他怀里用力摇头,泪水浸湿了他肩头的衣衫。
“哥哥,你做得已经很好了……你在南苇沟陪了我七年,看着我长大,还救了我。”
“我也是刘家的女儿,如果……如果我不能像你一样做那么多,那就像现在这样,陪着你,也很好。”
谢淮安环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将她更深地护在怀里,仿佛要弥补这些年所有的缺失与亏欠。
眼眶灼热,泪水又一次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无声地没入胸膛。
胸中那股沉甸甸的、冰封了多年的坚硬,在这一刻被这失而复得的温暖亲情彻底击碎、融化,化作一片酸软而充盈的悸动。
他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话。
“好。哥哥也陪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