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药材苦涩的味道,弥漫在狭窄的空间里。
烛火被刻意拨亮了好几盏,光线跳跃着,将每个人脸上紧张焦虑的阴影拉得忽长忽短。
老大夫,正手脚麻利地准备着各种药材、洁净的布巾、冒着热气的铜盆清水。
低促的吩咐声、器物碰撞的轻响、还有门外压抑的脚步声,交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背景音。
叙昭就坐在床榻边缘,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紧紧握着谢淮安越来越冰凉的左手。
她的指尖始终搭在他的腕脉上,感受着那一下比一下更微弱的跳动。
“好了。”
老大夫拿起一个小瓶罐,里面是止血的药粉,凑到床榻边。
旁边矮几上,热水、干净的纱布等等,都已备齐。
叙昭知道该让开位置了。
她尝试抽回被谢淮安握着的左手,但没抽动,他不知何时竟将她的手指攥得死紧。
她当机立断,直接踢掉脚上的鞋子,身形利落地从谢淮安身上翻过,灵巧地闪到了床榻的里侧。
整个过程又快又稳,翻过去的同时,她稳住谢淮安的身体,协助旁边的叶峥一起,将昏迷的人侧转过来。
让右颈侧那处伤口完全暴露在上方,方便大夫操作。
“好,这样很好。”
老大夫赞许地看了叙昭一眼,随即收敛心神,将黄色的止血药粉均匀洒在伤口周围。
他目光扫过围在床边的几人,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拔刀时会大量出血,必须立刻按住止血。谁来?”
叙昭跟着大夫的眼神,迅速看向最前面的叶峥和张默。
张默一见到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和满地的血迹,脸色已然煞白,此刻更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而叶峥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谢淮安,再想到那即将喷涌的鲜血和亲手按压的触感,喉结滚动了一下,竟也显出一丝罕见的犹豫和退缩。
“我来。”
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白莞不知何时已擦干了眼泪,走到前面。
她拿起矮几上叠好的厚厚止血布,看向老大夫,重复道:“我来止血。”
老大夫打量了她一眼,没多问,只点点头:“好。看我动作,刀出即按,力道要稳,莫慌。”
一切准备就绪。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大夫手腕极稳地握住露在外面的匕首柄,眼神一厉,找好角度,猛地向外一拔!
“噗——!”
伤口处皮肉翻开,鲜血如同决堤般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垫褥。
白莞没有丝毫犹豫,几乎在刀离体的同一瞬间,两只手便稳稳地按了上去!
厚厚的止血布迅速被温热的血液浸透,但她按得很牢,眼神紧紧盯着伤口,按照大夫事先的嘱咐,调整着按压的角度和力道。
“呃——!”
昏迷中的谢淮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
他紧咬的牙关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与此同时,那只一直死死攥着叙昭手的右手,力道骤然增大,指骨捏得叙昭手背生疼。
叙昭眉头紧皱,一半是手上传来的疼痛,更多的是担心谢淮安咬伤自己。
她伸出另一只自由的右手,想撬开他紧咬的牙关。
然而,她的手指刚触碰到他冰冷的嘴唇——
“唔!”
谢淮安牙关猛地一合!
“啊——!”
叙昭猝不及防,痛呼出声,“谢淮安!你属狗的啊!”
她食指连接虎口的侧边,被结结实实咬住,尖锐的疼痛瞬间传来。
这一声惊叫,让所有人的视线都从血腥的伤口转移到了她身上。
白莞最先反应过来,手上按压的动作丝毫未松,焦急地看向叙昭:“阿昭哥哥!你没事吧?”
叙昭此刻左手被捏得生疼,右手被咬住抽不出来,姿势别扭地僵在床边。
她看着谢淮安即使在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脸,默默吸了口凉气,摇了摇头:“没事……还能忍。”
那边,老大夫趁着白莞止血的间隙,迅速而精准地清理创口深处可能残留的碎屑,撒上更多止血生肌的药粉,然后用洁净的纱布开始一层层包扎。
动作娴熟,有条不紊。
叙昭的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谢淮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