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地,不打算采药了?”李大夫略显惊讶,“我这儿是医馆,药材总归是需要的。你别顾虑太多。”
“不是的。”唐禾摇头,眼睛里亮亮的,小声说:“李大夫,我有个想法……有些病人,只是脸上或手上单纯长红疹、疮痘,虽用草药能治,可抹在脸上太难看,姑娘家都爱美,哪好意思出门?我想试着做些‘带药性’的面脂、面膏,既能治病,抹了也能体面见人。”
李大夫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巧思!女子最重容颜,若真有效,不愁没销路。若做得好,我这医馆也进些,专供女病人,省得她们捂着脸不敢来问诊。”
两人相视一笑,又说几句,唐禾便带着唐昱告辞。走出医馆,唐禾抬头望天,忽然觉得,这日子,也没那么差了。
走到镇口市集时,忽听身后马蹄声急。“唐姑娘,请留步。”
唐禾回头,只见陆捕快骑在马上,一身皂色捕快服,腰佩铁尺,神色清冷如常。他目光掠过唐禾,落在她身旁的唐昱身上,眼神微凝。
“这位是?”他问,语气平淡,却带着审视。
“这是我兄长!唐昱!”唐禾立刻扬起笑脸,声音清脆。
“唐昱……”陆有石喃喃,眼神骤然锐利。他翻身下马,上前一步,声音不自觉带上审讯腔:“何时回来的?从何处来?可有保人?”
唐昱没答,两人对视,他的身形比陆有石高出小半头,目光如刃:“你是谁?为何盘问我?”
陆有石手按上腰间刀柄:“本捕快奉命查访流民细作。你说,我该不该问?”
空气瞬间绷紧,唐禾心头一跳。她太清楚这种对峙。做美妆博主时,常被品牌方临时改合同、被同行背后捅刀,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别让情绪先开口。
“陆大哥误会了。”她上前半步,挡在两人之间,声音温和:“我阿兄确是刚刚回来的,寻亲途中遭歹人所骗,盘缠和包袱都被抢,路引还丢了,记忆也缺失不少……”她垂眸,声音微颤,“但他在村正院里,已对过耳后小痣、麒麟玉佩,连族谱都翻出来比照过了。今日来衙门还办好了户贴,他的确是我兄长。”
陆有石一怔。村正已验?连户帖都办下了?
他盯着唐昱,目光直刺对方眼底,想从眸子里挖出一丝慌乱、一丝破绽。可唐昱只是静静站着,眉骨微压,下颌绷紧,透出几分被打扰的不耐。不像冒名,倒像是被无端盘查后的反应。
陆有石欲再开口时,唐昱忽然上前半步。他没动手,也没提高声音,只将唐禾往身后轻轻一挡,声音压得极低:“你不许吓唬人,舍妹胆小,经不起吓。若无要事,我们先告辞了。”
那姿态,像极了护崽的狼。
陆有石心头猛地一震。这语气,这行为,竟与记忆中那个总把妹妹护在身后的少年,重叠了一瞬。他喉头滚动,终于退后半步,抱拳:“既是故人归来,自当恭喜。只是近日镇上案件频发,多问几句,望勿见怪。”
唐禾这才轻轻拉过兄长的胳膊,指尖在他腕上按了按,小声道:“陆大哥帮了我几回,是好人,他也没有吓我。你别紧张,方才去了医馆,大夫还说你伤要慢慢养着呢。”
唐禾安抚了唐昱几句,随即带着陆捕快往旁边走了几步,在离唐昱约四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刚好能说话,又不至于让他看不见。
“陆大哥,”她声音放得很轻,“你特意喊我,定是有事。你说吧。”
唐昱没动,却始终望着这边。见唐禾对陆有石露出那抹惯常的、温软的笑,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腰腹间那块玉佩。触到的刹那,心口那股莫名的焦躁才稍稍平息。
陆有石盯着唐禾,犹豫片刻,终是开口:“唐姑娘,你上次提过的……化妆?若想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至多能做到什么程度?七八分像,有无可能?”
唐禾微微蹙眉,上次对他提及化妆,只是为了留有后路,此刻她还不想那么快暴露自己的能力,便答道:“实话讲,我做不到七八分。若只靠脂粉描摹,至多三五分相像。还得我亲眼见过那人,知道她走路怎么摆手、笑时嘴角往哪边翘、生气时会不会咬唇。若再有一幅画像让我细细揣摩,或能添上一两分。倘若那人与我身形、肤色、骨相相近,或许还能再近一分。”
她抬眼,目光清澈:“但若要骗过熟人,光靠脸不够。陆大哥……你是想让我扮成谁?去做什么?”
陆有石喉头一紧,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又不想说了,不该让她卷进那些危险的事里。
“没什么大事。”他最终摇头,语气轻松了几分,“就是随口问问。若有需要,再来寻你。”
说完,他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唐禾站在原地,望着他背影,眉头微蹙。随口问问?陆有石可不是那种会“随口”打听易容术的人。
她转身,对上唐昱审视的目光。
“别担心。”她笑了笑,“走,我们回家吧,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