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昨夜藏身的那棵老松树下,放下背篓,直接躺倒在了树下的草丛里,来回滚了几圈,把草叶压得乱七八糟,还故意在地上留下凌乱的脚印。“这样就像真有人在这里趴过一样了。”她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满意地点点头。
接着,她移至受伤男子昨夜摔倒的地方,发现草丛上虽已闻不出血腥味,但仍能看出被人压倒过的痕迹,若仔细查看,依稀还能看出草丛上留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唐禾用手轻拨,把被压倒的草丛尽量扶正,遇到沾着明显血迹又扶不起来的,就干脆掐断或拔掉。再轻轻拨开背篓里刚刚采的草药,抓起底部的草木灰,撒向整片草丛。
撒完近处,她又沿着受伤男子可能走过的方向,一路撒去,力求覆盖所有可能遗留血迹的地方。
忙完这一切,唐禾累得满头大汗。她后退几步仔细打量,自觉痕迹都被掩盖得严严实实,和普通的草丛没什么两样,这才松了口气。想了想,目光投向昨夜逃亡时那条惊惶踩出的、依稀可辨的小径。略一思索,转身走了上去。
她边走边从背篓里抓起草木灰,随意地撒在路径上。遇到有落叶、枯枝便用脚拨乱,偶尔还会将显眼的石头踢翻。无论昨夜是否真的留有痕迹,她都要将这条小径,还原成一条最寻常不过的林间野道。
草木灰一路撒至被藤蔓遮掩着的洞口,唐禾内心挣扎起来。‘我把他从一个必死的局面里拖出来,难道就是为了让他死在无人知晓的山洞里,慢慢腐烂吗?’
现代社会造就的道德观让她无法无动于衷,刻在认知里的底线也没法轻易抹去。
‘要不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便难以压下。唐禾给自己找着理由:如果他已自行离开,说明伤势无碍,自己也算了却一桩心事,正好可以把洞内残留的痕迹一并清理干净,彻底斩断与昨夜惊魂的联系。
可若是……他还在里面呢?
救他吗?一边是趋利避害的本能,一边是无法割舍的良知,两种念头在心里反复拉扯,搅得她不得安宁。最终,她重重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不忍占了上风。
“毕竟也算因着他才拿了到奖励,救人救到底。况且,山洞里的痕迹也需要处理一下。”深吸一口气,唐禾拨开垂落的藤蔓,再次踏了进去。
洞里的光线昏暗依旧,只见受伤男子仍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胸口似是没有起伏。她快步向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既然决定救人,就断不能留有后患。她先是小心地把男子拖至洞口,然后从背篓里捧出余下的草木灰,从最深处开始,均匀撒遍洞内地面上,甚至没放过男子所靠的石壁。她抬脚轻碾,让草木灰与泥土混合在一起,顺便掩盖住脚印与拖拽痕迹。
做完这一切,唐禾把背篓挂在胸前,矮下身来,将男子背起。男子的身体重重压在她身上,脚尖无力地拖在地上。她脚步踉跄着,一步步向前挪动。
早在清理山洞时,她就已盘算好去哪里。距离这里更深的山里,藏着一间猎户们共建的木屋,多是冬季打猎时,遇上暴雪封山或是不慎受伤的临时避身之所。
现下天气转暖,猎户们打猎多是当日往返,极少有人会在木屋里过夜,故而此刻应是空着的。
唐禾先前与村里猎户大叔闲聊时听闻,他们习惯于在木屋角落堆着充足的干柴,灶台上还留着一口能用的铁锅,若是大伙上山采药或路遇危险,又或是突逢变天,都能去那儿暂避,烧火取暖、煮些热水对付一晚。
这木屋位置偏僻,她只在采药时远远见过一次,藏在一片松树林后。看上去不大,但梁柱皆是结实的原木搭建,能遮风挡雨,正好可以把男子先安置在那儿。
既不用担心被乡亲们撞见惹来闲话,也能借助屋里的干柴和铁锅,给他烧些热水清洗伤口,比在露天山坳里稳妥得多。
背着一名壮年男子,在山道上跋涉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唐禾的眼前终于出现了掩在松林后的模糊轮廓。她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扑到那扇虚掩的木门前,用肩膀奋力顶开门板。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光从木板的缝隙里透进来,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干草味与常年不见天日的阴湿霉味。
唐禾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口火辣辣地疼。她强撑着弯下腰,将背上早已无知无觉的男子,小心翼翼地卸在屋内那堆厚实干燥的草堆上。完成这个动作后,自己腿也一软,跟着瘫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