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不敢再言。
林婉清哭得更凶,挣扎着想要磕头,却被身旁的宫女扶住。她哽咽着道:“太后娘娘,此事皆是民女的错,与大皇子无关!求太后娘娘开恩,不要降罪于大皇子,民女任凭处置!”
“你也闭嘴!”太后厉声呵斥,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带着几分审视,“若非你不知廉耻,与皇子私相授受,何至于闹到今日这般地步?皇家的脸面,都被你们两个丢尽了!”
林婉清被骂得脸色惨白,哭声戛然而止,肩头颤抖得更厉害,满眼都是绝望。
皇帝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母后,此事该如何处置,您拿个主意吧。”
他何尝不心疼这个长子?可承奇犯的错,实在是太愚蠢。他刚册封了太子妃,现在太子之位在朝中争议不断,他整了个庶长子出来。若是处置得轻了,沉妤怎么想;若是处置得重了,又伤了父子情分,更寒了朝中支持他的老臣的心。
太后沉默片刻,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最终落在林婉清的小腹上,语气渐渐定了下来:“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林氏既已怀了皇家血脉,便没有再往外推的道理。哀家做主,将林婉清赐给大皇子做承徽,即日便搬入大皇子的府邸居住。”
承徽?
殿中众人皆是一愣。
大皇子的妻妾可以娶一正室两侧妃,承徽不过是个低阶妾室,位分低微,连出席家宴的资格都没有。
林婉清好歹是堂堂侍郎千金,又是怀了身孕,只得了个承徽的名分,实在是委屈得很。
周承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祖母!婉婉她……她是侍郎千金,又是怀了皇孙,怎么能只封个承徽?”
“怎么?”太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锐利如刀,“你还嫌委屈?若非看在她怀了皇孙的份上,哀家今日便要赐她三尺白绫,以儆效尤!你以为,这样的处置,便宜了谁?”
大皇子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是不敢再言。他知道,太后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已是留了最大的情面。若是真的追究到底,婉婉的性命怕是难保,连林家都会被牵连。
林婉清也愣住了,哭声停了,眼底满是茫然。她原以为,如今陛下没有皇孙,自己肚子里这个可是陛下的长孙,怎么也能封个侧妃。日后未必没有扶正的一天,万万没想到,太后竟会将她赐给大皇子做妾。
太后没理会两人的反应,继续道:“承奇,哀家饶过你这一次,并非是纵容你,而是要你记住今日的教训!往后,你当收敛心性,专心办差,莫要再被儿女情长误了大事!若是再敢出半点差错,哀家绝不轻饶!”
太后又看向皇帝:“陛下,您觉得哀家的处置,可还妥当?”
皇帝点了点头,语气沉沉:“母后思虑周全,就依母后的意思办吧。传朕旨意,封林氏婉清为大皇子承徽,即日入府。另外,罚大皇子禁足三月,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出宫!”
“儿臣遵旨!”大皇子叩首谢恩,声音嘶哑。
顾沉妤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太后的处置,看似严厉,实则是处处在保全大皇子。
赐婚,堵住了悠悠众口;禁足,让他避开朝堂的风波,不至于被政敌死死咬住不放。既没伤了大皇子的根本,也给了御史和满朝文武一个交代。
只是,林婉清终究是委屈了。以侍郎千金的身份,做了皇子的妾室,往后在大皇子府里,正妃和侧妃岂会容她?怕是少不了磋磨。
至于她,她可没答应嫁给大皇子。
而大皇子经此一事,储位之争的胜算,怕是又少了几分。
殿内的气氛依旧凝重,檀香袅袅,却驱不散众人心中的波澜。
皇帝起身,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大皇子,终究是没再说什么,拂袖而去。
皇后走上前,柔声安慰了林婉清几句,又叮嘱了大皇子几句,也跟着离去了。
顾沉妤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无用,便上前告退:“臣妾告退。”
太后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缓缓道:“去吧。回去之后,好好抄经,莫要理会宫外的闲事。深宫之中,安分守己,方能长久。”
“臣妾谨记太后教诲。”顾沉妤敛衽行礼,转身退出了正殿。
走出慈宁宫的大门,午时的日头依旧毒辣,晒得人皮肤发烫。周姑姑跟在她身后,低声道:“娘娘,您说,这场风波,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二皇子?还是……”
顾沉妤大脑飞速转动:“深宫之中,朝堂之上,从来都不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有人想拉大皇子下马,自然就有人愿意递上刀子。”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经此一事,储位之争,怕是要更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