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指尖的玉佩被摩挲得发烫,声音里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涩然:“朕知道她在那里,这些年,年年都派人去送些东西,却从来不敢让她知道是朕的心意,更不敢亲自去见她。”
淑妃心中微动,抬眸看向他。
“朕怕。”皇帝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无奈,“朕怕她见了朕,还是当年那副冷淡的模样,怕她开口便是‘陛下’,更怕她问一句‘这些年,你可曾后悔过’。朕……答不上来。”
他是九五之尊,坐拥万里江山,却唯独在一个女子面前,生出了这般进退两难的怯懦。他怕自己的出现,会扰了她在落梅山的清净岁月,更怕这么多年的念想,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淑妃沉默片刻,轻轻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小姐性子虽烈,却不是不念旧情的人。这些年陛下派人送去的东西,她都收下了,只是从未问及来路。”
“她是不想问。”皇帝低声道,“她是想彻底同这皇宫,同朕,划清界限。”
“或许,她只是不想再徒增烦恼。”淑妃缓缓道,“落梅山清净,远离尘嚣,小姐在那里,养花种草,读书品茶,过得自在。陛下若是贸然前去,反倒会打破这份安稳。”
皇帝怔了怔,随即苦笑一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样也好,她过得安稳,朕便安心了。”
他抬手,将那方玉佩揣进怀里,像是揣着一段沉甸甸的旧时光。
“这些年,朕总召你过来,不过是想听你说说她的旧事。”他看向淑妃,目光里没有半分帝王的威仪,只有几分释然的怅惘,“宫里人多,没人懂朕的心思,只有你,还记着她爱吃什么,爱穿什么,记着她当年的模样。”
淑妃起身屈膝行礼,语气恭谨却带着几分暖意:“能陪陛下说说这些旧事,是臣妾的福气。小姐的事,奴婢这辈子都不会忘。”
殿外的月色愈发清寒,夜风卷着桂花香,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几分凉意。烛火依旧燃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皇帝望着窗外的月色,喃喃道:“等来年开春,你和朕去金福寺祈福吧,远远的看上一眼也好。”
淑妃垂首应道:“臣妾记下了。”
长夜漫漫,旧事如烟。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歉意与思念,终究被藏在了这深宫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