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卜生的影响在中国一开始就变了味。
——邓晓芒《新批判主义》
给阿芝的第二十封信
阿芝,那天我看有一个影迷给我的信,她引用了林语堂先生的诗,我觉得很有意思:稚儿擎瓜柳棚下,细犬逐蝶窄巷中,人间繁华多笑语,惟我空余两鬓风。她说这其实是拆字诗,而谜底是“孤独”二字。我想到上一封信我说我们都是孤独的,可是现在我想,当我们在一起之后,我们都不再孤独,因为我们共同感受着这人间的繁华,共同体会着时光的长河中片片的涟漪,如那天晴时和风带来的芳草的清香,如那天阴时墨色的天幕,都是一种经历,一种或悲或喜的心境。
今年一开年,我就参演了一部电视剧154还有一部小成本电影155,后来接受采访时,才子说港城女演员,一生可以接到我获金响奖的三部戏156,可以说半世无憾了。我说:“我感谢那个电影年代,百花齐放,电影类型并不单一,有很多类型,但慢慢地,电影类型变得单一,唯一不变的就是女性电影一直很少。头先说拍过那三部电影就没有遗憾,我没有这个感觉,我觉得遗憾的是没有拍过纯粹从女性角度出发的电影。你看很多女人的戏,尤其中年女演员的戏,只有几种选择,就是选择做妈妈、老婆或者职业女性,角色全部都是样板式的。妈妈的角色没有朋友,只有子女,完全没有创意。我很想演Meryl Streep的角色。”
其实,我说的那个角色就是那天我和阿芝你谈到过的The Post157这部电影中的女主角Catherine,我喜欢这部影片是因为它闪烁着强烈的女性主义光芒。Catherine从家庭妇女到成为男性主导行业的主宰,从畏惧、彷徨到强大、自信,她要战胜的是性别偏见。Catherine出身名门,结婚后专门抚养四个子女,丈夫出轨并且时常贬低她。有朋友问:“你难道没有意识到他是怎么对你的吗?你难道没有意识到他总是在打压你,开玩笑时总是拿你当笑柄吗?” Catherine回忆说:“奇怪的是,我当时总是一味地迁就和屈尊,甚至参与其中。”158女性在不知不觉的日常生活中变得麻木,这与我何其相似!
我想到邓晓芒有一点说得极对:“娜拉真正追求的是个性人格的独立和尊严,中国的妇女逃出家庭后,其归宿却只能是投入另一个家庭,但同样缺乏个性和人格独立的要求,而是更加无条件地服从和奉献自己给男性的标准。”159
阿芝,我有时就是这样矛盾。我一直呼吁女性主义,却在事到临头拖拖拉拉。我欣赏娜拉的出走,娜拉的果决却并不能在我处理婚姻问题时有所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