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睛和我是一体的，我看到的一切你都能从眼睛上感受到，你还能通过与它的接触，连接到我这里的能量波动，感知到有任何奇怪的地方，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祝以燃同时听到了两道声音在和他对话，一道是黎安嘴里发出来的声音，一道通过他手上触碰到的眼球，祝以燃把眼球捧到自己面前，对视着灰瞳，认真点点头，“好的，黎医生。”

医疗室里的剥离手术顺利进行时，另一边装备室里的几人正对着断剑焦头烂额。

断成两截的乱红放在长桌上，在它的上方正播放着星网爆料视频，整段全息投影以0.05倍速复现乱红断剑的全过程。

夜十用自己新做的黑钻美甲点了点暂停，“重播九次了，还没看出什么名堂吗？”

桌子另一边的任清风也看向苏铮鸣，一时间苏铮鸣的压力倍增，他犹豫了下，开口说到：“应该是金系的感知者利用共振折断了乱红。”

“这句话你刚摸到乱红的时候就说过一次了。”夜十手一动，暂停播放的全息投影又开始重播，“这次你要几倍速，0.01还是0.001，不过我觉得都没差，你能看出来的东西还没我多。”

“夜十。”任清风示意夜十少说两句，她绕到苏铮鸣的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苏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我带你来过看乱红，就已经选择了信任你，所以我希望如果你看出来了什么，也能对我们毫无保留。”

任清风不愧是主教练，苏铮鸣确实早就看出来了一些端倪，但他在犹豫该不该说出来，他担心万一是自己判断失误……

思前想后，苏铮鸣最终选择说出自己的猜测：“我在乱红的断口处感觉到一股非常非常熟悉的能量波动，很像我曾经认识的一个人。”

“谁？”任清风眼神瞬间锋利。

“苏敏慧。”

苏敏慧曾是苏家培养的剑术选手储备之一，年纪比苏铮鸣小上一点，实力却差了苏铮鸣很大一截。每个常驻剑术届的集团家族都会有这种问题，那就是接连数代职业剑客中，会有一位是全家耗财耗力从实验室里培养出的‘完美基因’，而与他同期的其余储备选手所能拥有的资源，都只能挑这个人选剩下的。这就导致高手身边聚集了最好的资源，而其余人连比赛陪跑都算不上，充其量是私下的陪练。

青少年时期长时间难以入围正式比赛，会让很多人彻底丧失信心，许多人不愿意在赛场外围打转，于是很早便彻底离开职业剑术行业。苏敏慧剑术不行，没比赛打，但她却不是其中之一。她活在苏铮鸣的光环之下，像个提包的侍从，她无所谓有没有比赛可以打，整天跟着苏铮鸣在赛场吃吃喝喝她觉得也挺好。可正是她这种不争不抢安于现状的混子模样，在那时触怒了不少人，尤其是为了青少年初级赛一个席位就争夺得头破血流的人。

苏铮鸣从回忆里挣脱出来，他清了清嗓子，“苏敏慧17岁的时候因为涉嫌多重谋杀罪，被安保局逮捕入狱，我当年正在世界剑术大赛比赛，听说了之后立马去了关押她的地方，想见她一面，结果安保局的人告诉我她刚入狱不久，还没审问就在狱中突发疾病去世了。”

“她死了？”任清风疑惑地问，“那你刚才说，乱红上残留的有她的能量波动？”

“我犹豫的原因就是这个，我反复看了这一招共振，想找出不是她的证据。”苏铮鸣往前一靠，双手撑着桌子，“但我没办法撒谎，这一招金属共振是我自创的一种招式，正是我当年教给她的，她自己悟性很好又将它改良了，效果竟然能达到折断乱红，连我都做不到。”

苏铮鸣低头看向桌上的断剑，如果真的是苏敏慧干的，一时间不知道该为她还活着而高兴，还是该为天下第一剑的折断而惋惜。很奇怪，这两种情绪都淡淡的，入不了他的真心，如果要逼苏铮鸣说实话，他此时此刻只感到了一丝解脱。

解脱他藏在心底十几年无人知的愧疚。

随着这一丝解脱，苏铮鸣才敢再度回想起自己最后一次见到苏敏慧的情形。

那天比赛完，他一直找不到那个天天在场边给自己看包的女生，花了很长时间才打听出苏敏慧被一群青少年关在这里。苏铮鸣看着眼前用速干水泥封死的屋门，一剑劈开，水泥门碎裂成数块，封闭的屋子涌出一阵浓郁的血腥味，里面没有窗户也没有灯，只有苏敏慧一个人。

苏敏慧坐在地上靠着墙，浑身都是被殴打出来的伤口，她看到门外有光照过来，立即将脑袋埋进膝盖中间死死抱住，贴着墙壁磨蹭着往里躲，可是她已经在最角落，退无可退，于是只能一直小声念叨着‘我错了’、‘我错了’。

苏铮鸣站在门口，一遍又一遍反复解释自己是谁，苏敏慧全都听不清，污血糊住了她的耳孔。苏铮鸣只能慢慢地、慢慢地尝试靠近，小心翼翼地蹲在她的旁边想查看她的伤势，苏敏慧不敢抬头，像受冻的鸵鸟止不住地颤抖。

两人僵持了好久，苏敏慧终于相信此人不是为打她而来的了，她缩着脖子，一点点探出头，浅露出来的两个眼睛又青又乌，肿成两条细缝。苏敏慧模模糊糊地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她以为再没有眼泪可流的眼睛加剧刺痛了一秒，一滴淡粉色的眼泪滴在她裂口的嘴唇上边，短暂地滋润了她干涸的嗓子，苏敏慧微微张嘴，抽咽了一口空气，黏着又沙哑地问他：

“铮鸣哥，是吃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