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热场的歌手马上结束表演,选手即将上场,任江野为了维持嘉宾席的秩序,让第一排等着的这些粉丝,一人留下一样东西,她承诺给每个人都送上完整版本的签名,这才让大家乖乖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林听坐在后面一排望着任江野小半个侧脸,以及她手上握着的马克笔,一边为此开心,一边又嫉妒她用这支定制的笔在给别人签名。能把这只笔送出去,可不是他大方,只是他回到自己位置上没多久,就有不少粉丝迫不及待跑到第一排,这时候任江野回头了一下,持续关注她动向的林听立刻会意,几乎是跑着把笔送到她手里。
此后,任江野便一直埋着头在各种物件上签名,感觉要签的东西没有止境一般,林听已经想好了回去之后他要立刻再设计一款新的笔,等到总决赛的时候要再拿着来找她,下次要签在他的脸上。林听盯着任江野的后脑勺想得入神,突然他看到任江野头一偏,往第一排的侧面看过去。
顾卿尘刚走下第一排的台阶,任江野就看过来了,两人瞬间四目相接。
对视一瞬后,顾卿尘三两步快走向任江野,亲昵地叫了一声:“江野。”
“一直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嘉宾席了。”任江野手中停下签名,对着顾卿尘说。
“怎么可能。”顾卿尘遮着嘴悄悄地对她说,“休息室可没有镜头让我蹭。”
任江野被他逗笑,继续低头签名。
第一排正中的沙发十分宽敞,此刻只坐了任江野和言景昱,两个人也不坐在沙发中央,尤其是任江野靠着扶手坐,让顾卿尘想从旁边找个位置挨着她都找不着,他也没有脸皮厚到插到人家情侣中间坐,只能走到言景昱边上的空位坐下来。
入座后顾卿尘找出自己一些颜粉的直播返图,正挑选保存着,他闻到一阵冷硬的金属香混合一点微弱的硝烟味,这味道是梦剑池的限量香水,产出特别少,他都是靠着尘远霜男友身份才预留下一瓶,太珍贵他甚至没舍得用,谁出门喷这么多。他鼻尖嗅嗅,去寻找味道的来源,刚抬起头,一位高大的寸头帅哥已经越过他走向了任江野。
“任江野。”苏铮鸣语气略微有点不爽地说,“你不去备战两天后的总决赛,还跑来看比赛,就这么自信能十连冠。”
“你刚进门,我就闻到了。”任江野马克笔在指尖一旋转,她抬头看了一眼苏铮鸣,“还没治好吗,你的剑意外泄。”
任江野随便一句话,又将苏铮鸣拉回十年前,第91届世界剑术大赛总决赛的舞台上,任江野和苏铮鸣,十八岁的新人王对战五连冠的大魔王。彼时心高气傲的苏铮鸣看着另一端少年挺拔的身影,心底暗想新人王又如何,折戟在他手底下的新人王何止一二,此战过后,剑术届即将迎来第一位六冠王。
世界剑术大赛前七十年,一个人手里能有两个冠军就已经十分不得了。那个时候顶尖选手之间实力势均力敌,总决赛的比拼更是厮杀激烈,冠军宝座几乎一年一换,这样的局面被第五代实验室基因的问世打破。苏铮鸣就是第五代的代表人物,他是整个剑术史上第二个五冠王,只差一步他就要问鼎真正的历史第一人。
但他永远差这一步。
往日与今日重叠,苏铮鸣恍惚一瞬,脚下踩的金色地毯幻化成当年的银杏叶,“我都说了多少遍,我身上的味道是天生的,跟十年前输给你没有任何关系!”
苏铮鸣从实验室出生的时候,就自带一股混合金属的味道,不过不仔细凑近闻,一般分不清是他身体里散发的还是他手中佩剑的气味。但是在他被任江野一剑刺穿右胸的那一刻,浓烈的真金剑意喷涌而出,瞬间弥漫整个赛场,凝练在体内的剑意一朝散尽,自此他不可控制地时时刻刻泄漏出真金之意。
任江野用笔尖隔空点了点他的右胸口,“我能感觉到你的剑意一直从这里漏出来,别说你已经退化到连这都感知不到了。”
苏铮鸣宽大的双手一把捂住自己的右侧胸肌,颇有些怨气地道:“你刺的伤口我早好了,我现在怎么样都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你还专门来嘉宾席找我。”
“我想来就来。”苏铮鸣意识到四面八方偷偷看过来的眼神,把手从自己胸口放下来,躬着身子,压低身位悄悄地说,“你少得意,我徒弟今年没机会和你交手,但是明年一定会截断你的十一冠梦。”
“首先,我没有十一冠梦。”任江野朝旁边指了指,“其次那边上还有个位置,你过去坐好,别一直挡着我。”
“我话还没说完,而且我不是专门来找你的好吗。我徒弟今天比赛,我作为她老师还不能来嘉宾席位看看吗?当然可以,再说今天我已经把战术都提前给她讲好了,就算我不在休息室她也能赢下比赛,并不是我听说你来了,特意跑过来看你,你有什么值得我专门跑一趟的,你能不能别这么自恋,我们今天遇到只是碰巧,碰巧懂吗?”
苏铮鸣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任江野完全不搭理他,一直低着头给粉丝签名,刚签完一个单肩小包,旁边一只手立马接过去,又递上来一张绣剑的手帕,苏铮鸣这才看向那只手的主人,是任江野的新男友,这个男人身体右边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发现苏铮鸣的注视,言景昱绅士地冲他点点头,然后继续给任江野递东西。
一个二个都用头顶对着他,苏铮鸣嗤了一声,走到刚刚任江野指给他的空位,挨着另一侧沙发扶手坐下。
“好浓郁的香气。”顾卿尘友好地向身边刚坐下的男人请教到,“你身上喷的是梦剑池的白金五号香水吗?我也有一瓶,但我都舍不得像你这样用。”
见旁边的陌生男人突然出言嘲讽自己,苏铮鸣双眼一下凌厉起来,他转过头上下扫射一番,发现对方身上没有任何剑意流动,只是个眼睛格外大的普通人,一瞬间失去了吵架的兴趣,往旁边又挪动了一点,全身都在远离这个白毛男。
顾卿尘看着半个身体背对自己侧着坐的寸头男,完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惹对方不开心。顾卿尘暗自想,难道这个男人不喜欢别人有和他一样的限量款香水?
不过顾卿尘没有继续吃力不讨好地追问,也没有生气挂脸,反而看起来十分有风度地一直带着柔和微笑,这是他第五次来嘉宾席了,他知道嘉宾席有摄像头一直在拍,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切去全场大屏,他可不能让人看到自己不完美的一面。他故意将脑袋朝左侧偏了偏,等待特写镜头来捕捉他右耳上戴着的雪花耳坠。耳坠当然没有给镜头的必要,但是要看是谁在佩戴,又和谁成双成对。
致完辞的秦副主席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边,他透过窗户看向赛场,安静地欣赏世界剑术大赛最后一场比赛,观众席千百万欢呼雀跃,却没一人知道这是陈旧历史的终结。
“你为什么要帮尘越,告诉他金水的事?”秦枫庭走到秦宇身后问他。
“帮?”秦宇摇摇头,他望向赛场上方的大屏,镜头精准地特写给尘远霜的左耳,她的耳垂上戴着一只轻盈的雪花耳坠,秦宇眼中流出一丝厌恶,“我想看她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