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皮肤如蜡烛般融化了,幽深的墨水从他的指尖扩散,怪物撑开他的筋骨,暗红血液滴在木板上……墨水从眼眶中夺出,巨大的鹿角撕开了头颅,痛苦的哀嚎塞满在这个仅有六平方米的屋子里,腐化在她的心中埋下了种子……
从此,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名字——
……
天空的声音,自平流层下方传来。云海在翻腾涌动,掀起不知何方来的浅蓝偏光。
梦墨透过电梯的窗,凝望远处的地平线,不....应该叫天际线。随着与土地的距离越来越远,她感到一阵剥离,像去了壳的榛子被鸟儿衔去了空中,恍惚间印过自己的脸庞,一只鹰取代了自己的位置,吓得她后退了两步。
随行的人是一位有着黑色长发的男子,他那强有力的手掌挡住了她和报警器的接触。他穿着西装,带着黑手套,背上背着一把长刀,梦墨不敢妄自猜测他的身份,直到他亲口解释。
在层层上升的电梯中,他告知梦墨,名字是魏延武,他的父亲魏昌告诉他,需要将你接来坎希拉域,并接受EGO。
寥寥数语,如同迷雾。
“坎希拉域意味着什么?”梦墨询问。
“意味着安全。”答复如此。
“EGO是什么。”
“对抗腐化的能力。”
腐化二字从脑海中闪过,十年前那一幕再次侵袭到了精神世界。
在三百年前的某一天,腐化出现在这个星球上,血肉,墨水,怪物,以一种颠覆的速度覆盖到了每一个角落。
她总爱将黑色的水称为墨水,但实际上它们并不是墨水,而是腐化的流体,是一切的源头。
而最令人战栗的是——仅仅是目睹腐化,便足以触发自身的腐化进程。它像深植于生命底层的开关,按下的一瞬间,倒计时悬挂在了所有生灵的头顶,也悬于此世命运之上。
所谓对抗腐化的能力,是脆弱不堪的EGO。
……
……
……
“魏先生。”在踏入坎希拉域之前,梦墨定住了脚步,她回身望向魏延武,“您的父亲认识我的父亲吗?……我的父亲为什么会腐化呢?不知道老先生会不会提起。”
魏延武面无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梦墨。似在忖度她此刻的心绪。
良久,他回答道,毫无语气起伏,“我家父也已过世,他未曾提到你父亲的事情。”
“抱歉。”梦墨悻然转身面对坎希拉域的大门。
“不必道歉。那么请吧。”他示意梦墨前往身份验证。
在这米白色的巨大舱门前,暖黄色的斜阳将光影切割,偶尔有薄雾从下方析出,一半明亮,一半沉入暗影。这座垂悬于天空的巨大建筑——坎希拉域——封闭的学府,开发EGO,培养EGO战士的神秘之地,向自己敞开了权限。
……
……
门外宁静得近乎诡异,仿佛其中并无生息。但令梦墨没有想到的是,她的同学有不少。
广场上的树,花丛,喷泉,教学楼,研究所,全是地面上一模一样的配置。零星有同学在看书籍资料,或讨论或闲逛。一切的一切都和地面的学校一模一样,她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本旧世界的小说,说的是地面不再适合生存,来到了天空,人们会因为缺失“土“,而选择从高空中坠下,让骨肉烂在地面里。因为地面代表母亲,代表根源。
不知道在天空中呆久了,会不会也时常想去体验一下坠落。
“会再见面吗?魏先生。”梦墨将自己的书包——十年来一切的行李——放在了接待处的凳子上。她感激魏延武引领着她来到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而非强制。
这不同于其他目击过“腐化”的孩子,被一个黑暗的集装箱送过来。
“你从这里毕业之后,我们会再见面。”魏延武回答,拍了拍梦墨的肩膀。
梦墨轻轻点了点头,她被接手给了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至此,她与地面唯一的联系,也悄然消失。
……
……
朦胧之中,时间回到了十年前的6月12日。
清晨的斜阳从窗台那边倾泻,鸠雀振翅而飞,绒羽飘忽闪烁,母亲模糊的面庞在床边,暗蓝色的血液自她心口缓缓蔓延至颈际,一双墨色羽翼自肩胛骨下方悄然伸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