犀利的目光慢慢扫过一片狼藉的饭菜,男子极为缓慢勾了下唇,有种暗算得逞的意味:“吃饱了?”
又是答非所问。
温小儿从没见过这般古怪的人,且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着实诡异,让他不禁想起春风馆外路过的男客。
他们看到春风馆的姑娘时就是这种眼神。
这人究竟想做什么……
温小儿吓得冷汗直流不由再次后退,说话都磕磕巴巴的:“我是吃了你的饭,你若介意改日我赔你就是。”
“赔?”男子阴着脸往前一步,坏笑出声,“这饭菜都是宫中御厨所做,所用食材更是万中挑一的金贵食材,要论银钱少说也得百两,你赔的起么?”
“百两?”温小儿面色一白随即壮着胆子辩驳,“我是赔不起,可是你们掳人在先,我是醒来以后饿了这才吃了你们几口饭,这事儿说来说去也不全是我的错啊!”对上那人阴沉莫测的目光温小儿声量立时小了下去,“凭,凭什么让我赔……”
男子不以为然笑开,说出的话直叫人遍体生寒:“是,此事的确不是你的错,可咱家却有上百种法子将此事说成是你的错,且无人敢置喙,你信不信?”
“你!”温小儿气得浑身哆嗦,“你这人好不讲理,这不是欺负人么?”
男子好笑觑他一眼:“对,咱家就是欺负你,你当奈我何?”
“你……”
“想来你也猜到了,今日绑你来的是锦衣卫,能让锦衣卫都费心讨好的人你觉得会是什么良善之辈?”男子阴森一笑,“和我斗,你毫无胜算。眼下咱家给你两条路,一,今日若将咱家伺候得舒服了咱家非但不追究你赔偿饭菜一事还会额外赏你十金。二,你若执意不从,咱家立即让锦衣卫拉你去见官定你个偷盗的罪名,只是如此一来你可就要吃牢饭了。”
说到底温小儿不过就是个半大少年,被他这般连逼带吓威胁一番人早就懵了,本能选择了表面听起来好一些的第一条,“伺候……怎么伺候……”
男子对他的选择似乎很满意,眼角都染上了一层笑意:“这个嘛……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说着将手搭在了他的腰上轻轻一捏,“腰还挺软。”
温小儿被他这举动吓到,作势就要去推人,身体却像是突然没了力气软塌塌靠在了那人身上。
他心下大惊,怎么回事!他怎的这般虚弱,难不成……是刚才吃的饭菜有问题?
男子低声一笑,凑到他颈侧用力嗅了一口,神色痴迷:“香,实在是香,果真是个极品中的极品。”
直到此刻温小儿终于意识到这人要对他做什么,他拼尽全力朝男子挥出一拳,落在那人身上却变成了软绵绵的抚摸。
男子不屑笑开:“小崽子,让你服侍咱家是你的福气居然还想拒绝,不知好歹。”说罢,一把扯散他的腰带,抱着人往床边走去。
此刻的温小儿早已没了挣扎的力气,模糊的视线中只看到越来越近的床。
那床分明贵重奢华,可落在他眼中却如喝血吃肉的洪水猛兽,正瞪着眼呲着牙只等他靠近便会肆无忌惮扑将上来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身体沾上床面的那一刻 ,温小儿清晰听到自己心脏骤停的声音,心底却忍不住发出无声的求救。
来人……快来人啊……谁能……救救我……
救救我……
意识彻底混沌前有人强硬扯开了自己的衣衫,一只手用力扣在了他腰侧,然后有什么令人作呕的温度缓缓靠近,压迫,直到将他彻底拖入无边黑夜……
翌日晌午,温小儿是被痛醒的。
只是简单的呼吸都能痛到他冷汗直流,从头到脚由内而外都是止不住的痛意,后腰尤甚。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人对自己做了什么温小儿面上瞬间血色尽褪,他行尸走肉般躺在原地,无助的眼泪自眼角扑簌而下。
他堂堂男儿身居然被那畜生给……给……
简直是奇耻大辱!
一死了之的念头急速在他脑中闪过,可若真的自我了结,到了地下该如何同爹娘交待?
他们会不会怪自己没骨气,没毅力,被人这般欺辱就只能用死逃避,连手刃仇人的勇气都没有。
不,他不能死!
他要活着,活着报仇!
自我疏导半日,夜深那人再来之时他晃似变了个人,不再怒不可遏反而做小伏低亲自为那人宽衣解带。
那人对他的主动相当满意,将人扯入怀中又是一夜搓磨。
自此以后,东厂都督的身边多了个眉清目秀的小跟班儿。
不过短短五年,小跟班儿就从籍籍无名之辈摇身一变成了锦衣卫的百户大人,身手城府无人能及。
人人在他身后嚼舌根却唯独不敢真的闹到他跟前来,既然没有明着挑衅他也就对此事视而不见。
两年后再度晋升,连升两级至锦衣卫镇抚使,改名温绍。
其实本来他中意的是“韶”字,取其美好之意,借此逃避过往种种。深思之下又觉“韶”字有些女气这才换成了“绍”字。
此后他费尽心思一步步暗自架空了东厂都督的实权,并于三年后伪造了那人的死讯,实则是将其秘密囚禁在了极为隐秘之处,隔三差五便会差派雄壮男子前去“服侍”那人,每回听到那人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他那日渐扭曲的一颗心才稍受宽慰。
每每深夜却仍有梦魇,为了缓解此疾他特意召了不少姬妾入府想用温柔乡麻痹自己,无奈这法子对于此疾只可缓解不能根除。
直到三年后遇见了她。
那是助颜王谋反后的第二日,他带着几名兄弟前去缉拿口无遮拦的大总管吴北德,阴差阳错见到了被临时囚禁在乾东四所的凉少荇。
她模样娇俏身段曼妙,一身大红嫁衣端立雪中,虽然当时受了惊面色略显苍白但仍如雪间红棠般撩人心神。
不过初次见面太过仓促,即使对她有些上心却尚未深陷其中。
直到那日满朝文武目送凉本桀前往云南平叛。
朝臣散尽后有内侍于墙角对其过往不堪添油加醋肆意羞辱,年轻的小太后居然特意端起太后的派头为他说话。
那时他便在想,像他这般脏污不堪的人她居然也愿意出言相护么?
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是装模作样的假善人,还是心地纯良的真菩萨。
可不管是哪种,他似乎已经对她动了心,有了情,再要疏离已是心不由己。
且自那之后他再也没了那折磨人的梦魇,但凡有梦,梦中皆是她。
从此以后,他便如那扑火的飞蛾想尽了法子往她跟前凑,即使那会让他万劫不复他也甘之如饴。
以命入局,只为博一个同她在一起的可能。
他曾不止一次地奢望,若她能成为自己的妻那该多好。届时,他便是这世间最幸福的郎君,任人拿什么权势地位金银财宝都不换。
有她,此生足矣。
可她,会喜欢上自己么?
若不能,他又该如何自处?
会疯,会痴,还是……会死……
大概都会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