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笙捏着帕子小心替主子擦拭眼泪:“这是好事,娘娘莫哭,当心哭坏了眼睛。”
她这一劝小太后反而哭得更厉害了:“哀家知道这是好事,只是年关将近此时接到家书心中难免伤怀。”
“奴婢明白,奴婢都明白。娘娘快别哭了,大将军向来看重娘娘,若叫将军知道了还不知多心疼呢。”
“你说的对。”小太后逐渐止住了哭声,“以前哥哥最害怕哀家哭,只要哀家一哭哥哥向来是无有不依的。”说着不知想起了什么幼时趣事竟破涕为笑,“哥哥给哀家写家书是好事,哀家不该哭,不吉利。不过这能入宫的信件都会经过层层核查,峤国的信件怎么能入大祐朝的皇宫?”
翠笙稍作思量:“定是皇上私下应允的,否则谁有那胆子敢放敌国信件入宫?”
“皇上私下应允?”小太后默默勾起一抹笑意,“应是如此,难为皇上百忙之中还惦念着哀家的事。”
翠笙笑道:“皇上待您万般好,您的事皇上自然上心。”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儿刚落帝王便入了殿。只是面色不虞,似有余怒。
翠笙无声同岁荣对视一眼,岁荣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看得翠笙一头雾水。
小太后诧然望向帝王:“皇上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皇帝不语,只给岁荣递了个眼色。
岁荣可是个人精,立即会意开口道:“说起来这事儿都要怪右都御史,仗着此次救驾有功竟逼迫皇上取消了给他的赐婚,皇上眼下正为这事儿恼着呢!”
小太后小心觑了眼帝王,心下明了。当着她的面挂脸这是疑心姜少琮此举与她有关,小太后瞬间沉了脸冷了声:“皇上若是恼火大可拒了他这请求就是,既然应了又何故来哀家这里发火?”
听话听音儿,寥深知道她这是恼了,神色一怔给岁荣递了个眼色过去。
岁荣立即腾出一脸讨好的笑来缓解气氛:“嗐,皇上这哪里是来您这儿发火,这是心中挂念太后特意来看您的,右都御史那茬儿不过顺口一提,您万莫往心里去啊。”
小太后没应声,岁荣赶紧接着往下说:“您是不知道啊太后,今日皇上可是做了件惊动朝堂的大事。”
本想着这话能引得太后多问一句,不成想小太后眼皮都没抬上一下,只冷冷道:“后宫不得干政,这规矩哀家省得。”
这意思就是打算不闻不问了。
岁荣嘴角一抽偷偷看向一边的帝王,只见帝王龙眉微蹙面色不虞,可不过片刻终是无奈叹息一声,朝着岁荣摆了摆手:“罢了,都退下吧,朕有话要同太后讲。”
“是。”岁荣悄默声儿往外退去,途经翠笙见她还杵着一动不动,赶紧好心拉了她一把,“翠姑娘,没听见皇上说的是都退下么?还不快退下?”
翠笙这才顿悟,赶紧跟着岁荣悄声退出殿去。
殿门关合,帝王缓缓踱到小太后面前温声道:“方才朕并非因为姜少琮迁怒嫽嫽,只是你也知道姜少琮对你存的什么心思,朕只是气,气他冥顽不灵,非要一个人孤苦伶仃也不娶妻生子。”
小太后坦荡同他对视:“姜大人看事通透,心性豁达,想来并不拘泥于儿女情长,不过是一心为君分忧罢了。倒是皇上此番反应着实不该,忠良贤臣甘愿以身守国皇上不该开怀才是么?怎么还同人置起气来?如此,岂不显得小气?”
“朕……”寥深张了张口终是没再反驳,“好好好,嫽嫽说的都对,朕不该小肚鸡肠同人计较,这样总行了吧?”
小太后唇角微抿没吭声。
寥深小心觑着她的脸色:“嫽嫽就不想问问朕今日做了什么惊动朝堂的大事?”
“不想。”
帝王相当有耐心往前迈近一步:“嫽嫽虽不想问,但朕想说。”
小太后诧异于帝王的厚脸皮,迅速抬头看他一眼。
寥深勾唇浅笑,慢慢贴覆于她耳畔:“朕今日为大祐立了国母。”
“国母?”小太后神色大变,惊诧间纤细羽睫根根外扩,“皇上说的是皇后?”
“不错,就是皇后。”寥深抬手将人轻轻拢入怀中,“嫽嫽不想知道这位皇后是谁么?”
“是……谁……”
寥深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小傻瓜,还能是谁,自然是朕搁在心尖儿上的嫽嫽了。”
她难以置信望着他:“可哀家是太后,没有合适的由头如何能成为你的皇后?”
“自然是有合适的由头。”寥深从袖袋掏出本破旧不堪的书册,因年岁久远书册名字都已难以分辨,“这是大祐朝的开国规典,上头有载子可承父妻,新帝亦可承先帝之妻,只是后来君王觉得此举不妥便默认了不循此制。朕从前对此并不知情,还是前几日朝会后太傅不经意提及此事才让朕寻到这再合适不过的由头。朕可是花了好大功夫才寻到了这本规典,为的就是给嫽嫽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不至于伤了凉家的颜面。”他将她温柔望着,满心满眼尽是宠溺,“这名分嫽嫽可还喜欢?”
凉少荇心下欢喜,只是尚处于震惊难以克制的当口,大惊大喜之下竟然落下泪来:“喜欢,哀家很喜欢。”
寥深轻轻替她拂去眼角泪意:“嫽嫽不哭,朕会心疼的。不过朕既然立了嫽嫽为后那往后可就要改口了,该自称臣妾了。”
小太后缓缓点了点头,一脸娇羞依偎在他胸口:“皇上擅自封我为后,其他娘子那边怕是不好交待吧?”
“不好交待?”他胸有成竹笑开,“朕已用晋升的位份和家族的荣耀堵住了她们的嘴,就算她们仍心有不甘家中长辈也不容她们造次,嫽嫽就放心吧。”
“嗯。”
“腊月十八是个好日子,封后大典就定在那日。”
“皇上连日子都选好了?”
“那是自然,嫽嫽的事朕向来上心。”他温柔环住她的腰身,“封后大典后不久就要过年了,刚好能应个帝后跨年的好彩头,如此也算是为嫽嫽祈福了。”
“皇上……”凉少荇有些过意不去,“皇上为我思虑良多,方才我还和皇上故意置气实属不该,皇上能原谅我么?”
“那可不行。”他故作肃态,“若想让朕原谅,那嫽嫽得哄哄朕。”
“哄?”凉少荇一脸迷茫,“怎么哄?”
寥深不怀好意靠近:“太医今日给朕把了脉,说朕是虚火旺盛阴阳失衡,得……败火……”
一番话听得她唰得一下红了脸:“皇上又在欺负人……”
“朕可舍不得欺负嫽嫽。”
“我才不信,皇上惯会说这些好听的哄人。”
“嫽嫽,朕对你向来只有倾慕。”皇上轻轻握住她的手,神色挚诚,“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见钟情兮,思之如狂。”
“皇上……”凉少荇心下动容,本能抬手勾住他的后颈,在他唇角轻轻一吻,面上早已娇羞一片,“既然龙体欠安,那就让臣妾来帮皇上败火吧。”
她一向腼腆,说话做事也是乖巧端重,从未想过这般直白露骨的话头一次从她口中说出居然这般叫人心动。
他哑声一笑,鼻尖轻轻蹭过她嫣红的唇珠,吐息炙热:“如此,甚好。”
身后窗门关阖,透过不经意钻入殿内的风似乎嗅到了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