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二娘会回来,她们姐妹俩相聚的时日不多,看一眼就少一眼,还是别看了。
她们睡到子时,摸黑起来热饭,胡乱吃了接着睡,次日殷容容也没走,亲自给妹妹煎汤药,又在这里留了一整日。
“你到哪里去了?过得好吗?”
“昨晚才问过,我在睡觉,睡得很好,香香甜甜的,安稳着呢。”
“那,你是喜欢睡觉,还是像这般醒着?”
殷闻钰的答案很坚定,当然是睡觉,但殷容容眼睛又红了,准备开哭。
她只好说:“我也不清楚呢,看老天爷安排吧,这不是我喜不喜欢的问题。”
殷容容抱着她,两个女人紧紧贴在一起,爱就像一剂强力胶,能把人贴得严丝合缝。
临波看着她们,又看看纳鞋底的帛儿,心里生出羡慕。
他走过去,拿走那只鞋底:“帛儿,给我抱抱,好不好?”
帛儿面上燥热:“嗯,好啊!”
他们抱在一起,终于像一对夫妻了,但不够,他们抱得不如那对姐妹紧密,留了空隙。
“抱紧一点,临波。”帛儿相信临波的力气。
“好。”临波使力,把娇小的女人往怀里挤压。
他明白原因所在,他和帛儿认识不够久,做夫妻不够长,以后,他们细水长流,终将会牢牢地贴合,密不可分。
皇宫里,金钵向赵奉凌禀告得来的消息。
“爷,您为何要奴婢盯着积水巷啊,您不如自己去看看,都多久没见了。”
“少废话,有什么异常动静?”
“奴婢的人回来说,殷容容在那边待了两天没走,姐妹俩行止亲密胜似夫妻,夜里还哭声震天响,那张蔺来寻夫人,他夫人却赖着不走,小俩口吵了一架,张蔺气冲冲走了,那殷容容还嬉皮笑脸搂着妹妹发癫。”
“怎么个癫法?”
“像发了癔症,不似常人,话特别多,嗓门特别大,蹦蹦跳跳,疯疯癫癫。”
“知道了,继续盯着。”赵奉凌挥手打发他。
“啊,可奴婢不知道……”
“你用不着知道,我知道就可以了。”
赵奉凌心烦,这是相认了,下一步呢,是不是要回殷府摊牌阖家团圆?她还回得来吗?那女人的承诺可信吗?
人啊,越长大越自私,赵奉凌觉得自己就是个自私鬼。
他希望那女人安安静静待在院子里,等着魂魄交换,那女人与亲人相认了,她再度回归,还有安身之地吗?
那些亲人,将不再是亲人,他们会将她当做入侵的恶客,当做异世的鬼。
他们不会爱她,甚至会恨她,恨她夺走他们的亲人。
谁又做错了?都是老天爷的安排,来来去去,俱由天意。
午膳是十道菜,没有一样是他想吃的,像木头一样坐了一会儿,吩咐膳房:“去炒一个腌菜来。”
小内侍张口结舌:“啊?”
“炒不炒?不炒孤自己炒。”
内侍慌忙应下赶去膳房。
十道菜被赏给近身服侍的宫人们,赵奉凌靠一盘咸菜对付完了午膳,又凑合着用了晚膳。
天放晴了,空气却越发冷了,这个冬日实在难熬。
不似从前无忧无虑,有了心事,却不得圆。
殷容容在积水巷待了三天,殷闻钰苦苦求她:“回去吧,别跟姐夫吵架啊,他才是与你相伴一生的伴儿。”
父母会老去,子孙有新家,只有老伴儿才是携手一生的人。
殷容容坐在窗前,明媚的脸上添了忧伤,安静地看着院子里光秃秃的老树。
树上只剩几片枯叶,被风吹得哆哆嗦嗦,总不肯掉下来,不知道在坚持什么。
前两日的疯劲过了,她难得安静下来,话也少了,就是不愿离开。
“那你呢,你算什么?”
“我是一阵烟,会散的。”
这世上,许多姐妹不和,也有许多嫁人后分隔两地,车马劳顿来往不便,一别便是永远。
渐渐地,再深的情也会淡去,再浓厚的血缘也会被割断,年深月久,茶余饭后提起来也只是一个飘忽的名字。
“姐姐,你回去跟姐夫处几日,把小日子过好了再来我这里,我敞开门迎你,好不好?”殷闻钰继续劝。
殷容容不为所动,把自己坐成一尊雕像。
“啊!又掉了一片……两片!”
殷闻钰近前来,跟她一起数叶子:“三片。”
“这树上还有三十几片叶子,等它们都落光了,我就走。”殷容容坚持道。
“好,四片。”殷闻钰望着老树,认真数数。
“她在睡觉吗?”殷容容突然问。
“谁?哦,可能吧。”殷闻钰漫不经心地看着落叶飞舞。
“她还会醒来吗?”殷容容又问。
“姐姐,你想她了?”
“我与她,有二十年之约,这才过了多久啊,她就……”殷容容怅然。
是人就会贪心,她不会责怪自己,但心事无解。
一阵疾风卷过院子,风灯摇晃,老树上残叶尽数坠地。
“好了,不用数了,你走吧。”殷闻钰逐客。
殷容容起身,殷闻钰在她身后道:“下次来,不管你见到的是谁,答应我,把日子过好。”
“好。“殷容容应了,这并不难,她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