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择了个吉日举办东宫册封大典,皇城外几条主道两边挂起花灯,湘王忙碌,殷闻钰有一日不曾与他见面了。
大典当日,殷闻钰看见了湘王,在很远的地方站着,穿一身厚重的礼服,看不清面容,那一身气势,隐约有他兄长先太子的范儿。
长高了,好像又长高了呢。
从宫门到太庙,再到什么地方,转了几回,祭拜祖先,向神灵祝祷,一场典礼耗时大半天。
殷闻钰偶尔接触到他的眼神,穿过人丛望过来,她向他示意:专心!
心田里有奇妙的暖流在流淌,终于登顶了,是他们共同的努力,她与有荣焉。
回到家里躺了一会儿,她带着帛儿扎纸鸢,纸鸢扎了三个,一人一个拖出去放飞。
飞累了,临波说附近有个马场,可以教她们骑马。
骑马?殷闻钰想到那本小册子,“穿去又穿来”,那个庸庸碌碌的官员,就是骑马摔了一跤,回来,又摔了一跤,回去。
她是溺水而来的,骑马,会给她带来怎样的结果?
回去了怎么办?回去了挺好啊,离开这个封建公婆们横行的世界,回到她熟悉的故乡,她一定高兴得发疯。
真的吗?真的……吗?
真的呢。
真的。
试一试吧,又不会真的摔下来。
有临波在,她小心点,不会摔下来的。
她选了一匹矮脚马,腿还没她的腿高,她嘻嘻笑着,在驯马人的帮助下坐上去。
马儿慢慢走,小步小步的颠,她的身子一晃一晃,习惯了就不那么怕了,后来,马儿甩开它的四只矮脚,快步走起来,随后小跑,殷闻钰伏低身体,双手抓紧缰绳,稍稍用力勒马头……
安郡王拿了印信公文,府里清点妥当,准备次日出发去封地,封地是他自己选的,离京城最远的那一块地,不算富足,他不允许自己起新的念想,京城里也没有他强力记挂的人。
除非皇帝驾崩,他不会再回来。
可是,还有事没有了结,需要了结吗?也许不需要。
需要吗?不需要。不需要吗?需要!
傍晚,他坐在住了多年的皇子府里,看着日头一点点往下沉,天边一片血红。
问太子在干什么,有没有跟殷主事在一起,探消息的回来说,没在一起,太子在詹事府,被一群人绊住了,殷主事去放纸鸢,骑马摔了一跤,跟临波在一起。
他慢腾腾起身,写了一张拜帖,呈交给东宫应事内监。
他骑马去的,一会儿就到了,路上时间短,没想到什么话说。
老三比从前更气派了,比自己高出半个头,寝居还没有安排好,老三在詹事府见他。
提前屏退闲人,空屋里只有兄弟俩。
安郡王认真打量新太子,个头比自己高,脸比他好看许多,脑子也聪明,人也禁欲,至今也没把喜欢的女人睡了。
他是如此优秀,如此忍耐克制,胜利荣光势必归于他。
“三哥。”他率先叫了一声。
“四弟。”他如愿得到了回应。
“我明日就走了。”他如释重负。
“好,一路顺风。”
他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多说了一句,殷主事骑马摔了一跤。
新太子坐不住了,撇开那些啰嗦的官员,骑马来到积水巷。
院子里静悄悄,三个人才吃过晚饭,临波和帛儿一个扫地一个洗碗,没看见殷闻钰。
他心里着慌,她骑马就算了,怎么能摔跤?把魂魄摔飞了怎么办?还能再回到这片土地上吗?
她不知道,这片土地有多需要她,她如此聪慧,带来那么多生机,她的姐姐爱她如命,他自己,也一样。
“钰钰!”他在天井里叫了一声,脚步不停走进去。
殷闻钰闻声出来,脆生生应他:“哎!”
他心里一松,眼睛一亮,这是钰钰,不是别的什么。
他迎上去,一把将人箍进怀里:“摔伤了没?”
“没有,临波接住我了。”她柔软的手放在他背后,轻轻地拍,拍完了又摸,她知道自己让他担心了。
男人终于松开她,眼睛盯着她不放,企图在她脸上找到一些异样,什么也没有。
“你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他不答话,凑近,让自己的脸和她相贴,摩擦出一些暖意。
羡阳姑姑说过,他和她很般配,别的不说,光是这两张脸摆在一起,就很般配,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除了她,没有别人。
“你,是不是想走?”他终于问出口。
“走到哪里?”
“你的家乡,那个神奇的地方,男人给女人低头弯腰的地方,男人会洗衣服的地方,是不是?”
殷闻钰迎着他急切的眼,心里莫名一慌,是的,她想过,上马之前想过,马颠起来的时候也有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
可她舍不得,她选了一匹矮脚马,她祈祷自己没事。
她理解了姐姐殷容容,那一刻,她的心里也在拉锯,而天平的两方,势均力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