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乖乖挨了一下:“是,儿子以后多用心。”心里发毛,老东西你养儿子更不用心!
皇帝把赵景接过来,小孩子对这身气味陌生,身子扭来扭去,对着这张威严的脸不敢哭,小脸愁得皱巴巴。
“他这是怎么了?”皇帝的脸也皱着,“三妞儿和钰儿差不多大,正好一起玩,怎么不抱她过来?”
四皇子瞧着二儿子在皇帝怀里挣,心里直发汗,听得这一句,心里炸开一个雷。
这是何意啊?难道皇帝一开始就属意三妞?为什么内侍传旨不说清楚?
难道姨父是对的?皇帝其实在试探他?皇帝为什么要试探他?
你要三妞儿,怎么不早说,耍我呢!老货!
他憋出个理由:“父皇,三妞儿是庶出,儿子想着......”
皇帝以雷霆之势打断他的话:“庶出?庶出怎么了?你不是庶出?”
四皇子眼一抬,又飞快地一垂,样子恭顺极了:“是,儿子错了,儿子也是庶出,儿子这就把三妞儿带来陪伴父皇。”
他竭力压制心肺的颤抖,这才是雪水淋头,浇得他浑身冷透,冷意里含着恨。
恨这位皇帝爹对他从小到大的疏忽,恨前阵子对他的猜疑,恨他此刻对他不留情面的嘲讽。
可是,恨又有什么用呢,只能自己含着,吞下去,藏起来......
他接过他的次子,二话不说出宫,将侧妃所出的三女儿抱在怀里,喃喃自语:“在你爷爷那儿养一阵子,你乖些,早些封个郡主吧!”
三妞儿是第二次见到皇帝爷爷,她不认生,乖顺地待在皇帝怀里,放她下地,跟赵钰在地毯上打滚,两个同龄孩子很是玩得来。
皇帝看着,脸上一抹欣慰显出来:“甚好甚好,果然养两个比养一个好。”
四皇子也在旁边看。
姨父是对的,皇帝喜欢乖孩子。
可他再乖也没有用,他是庶出,乖,什么也轮不到他,只能抢。
而老三湘王,仗着嫡子身份,只需要“乖”就足够了。
“再过半年,朕给她加郡主封号。”皇帝对这个孩子很满意,转头向他承诺。
皇帝的话自然是一言九鼎,他面上露出一个假笑,语声欢悦:“谢父皇恩赏!”
从前,皇帝的一点小恩小惠,他是无比欢欣地举起双手接着,再摇一摇那根看不见的尾巴。
如今,皇帝向他施恩,他只觉得讽刺。
“你不是庶出?”
对,他是庶出!可他这烂爹不该说出来!他像是挨了狠狠一耳光,这疼痛会持续到永远。
若他荣登九五......那些他讨厌的人呵呵......那些讨厌他的人呵呵呵......区区一个郡主封号呵呵......
心里的执念越深。
专心逗孩子提前享天伦之乐的皇帝对此一无所觉。
“弥儿,爹走了,乖乖听爷爷的话哦!”
女娃娃转过小小身子,眼睛亮闪闪的,冲他点头:“嗯嗯,嗯嗯!”
四皇子心里一动。
他突然有点理解皇帝,谁不喜欢乖孩子呢,他也喜欢啊!
可他的出身,注定他“乖”不起来。
夜里风凉,四方小院暗影昏然,一只角灯悬在廊下,随着风轻轻摇晃。
湘王躺在他专属的椅子上,身上搭一块薄巾,给殷闻钰讲故事。
“我今天害老四挨了皇帝骂。”他看着女人的反应,“但我不是故意的。”
“但是看到他挨骂,你很快乐。”
“那是自然,看到他倒霉我就想笑,所以忍不住要跟你说一说。”
“好,那你说仔细点。”
“我只是随口一提,让他家抱个孩子进宫来陪可怜的赵钰娃娃,我跟皇帝说,他家老三最合适,皇帝也没意见。”他直起身子,“可我心里就是知道,他会把老大带来,结果带来的是老二,反正都差不多,那是一对双生子,出生的时候他欢喜疯了,满月宴摆了三天。”
“作死的是,他说老三是庶出,可把皇帝惹毛了,他家那几个孩子,皇帝最喜欢的就是那庶出的老三,说是面有瑞相,他多跑了一趟,把老三送进去了,心里丧着呢,他本来把那对双生子当宝,以为可以与嫡孙抗衡,结果吃了个瘪。”
殷闻钰来了兴致,盯住他的眼睛:“所以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男人眨眨眼:“我也说不清楚,当时口快,就这么提了个意见,说完之后我就知道他要吃个小亏。”
殷闻钰笑两声:“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白莲花。”
湘王凑近:“莲花!夸我呢?”
“对,夸你。”
湘王接受了她的夸奖,心里突然生了些怅然:“我这么对他,是不是过分了,我已经出了几招了,他一招都没接住,我们一直小打小闹,他也没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殷闻钰不以为然:“我竟不知王爷如此善良,你看多了话本么?只有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大反派才要追着打?敌人就是敌人,何况你们是宿敌,你要等着他长本事了给你来一下狠的?”
湘王苦笑:“你说得对,这就是命吧,我跟他命中不能两立。”
暮色渐浓,他起身准备离开,理着衣摆朝对面笑:“来,亲个嘴子。”
这是殷闻钰应承他的晚安吻。
她先含住他的唇,后来他含住她的柔软,缠绵悱恻。
遥远的地方传来钟声,一声比一声响,穿透黑夜奔袭而来。
永兴二十年秋,十月廿一日,太子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