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衡再三,各采纳了一半。
今日穿了官服进宫,不知皇帝有什么话说,心中不免激荡。
皇帝召见是好事,总比被当成空气晾着好。
他有些时日没见着他皇帝爹了,抬脚进门只望了一眼,就暗暗心惊:跟湘王一样的愁苦脸,看来他的幕僚是对的,有大事悄悄发生了,就是瞒着他。
不清楚是公事还是私事,他请安后接着行跪拜礼,礼数周全总不会有错。
他暗暗觉得自己很聪明,皇帝却没叫他起来,一声不吭,就让他直挺挺的跪着。
他不敢贸然抬头,当皇帝不高兴的时候,偷窥龙颜也是罪过。
等了半柱香的功夫,皇帝不紧不慢问:“前些时呈上来的文章是你亲笔?”
四皇子心口一突,镇定道:“是儿子亲笔所写,动笔之前与客僚有些议论。”
皇帝盯着他半垂的脑袋:“起来说话。”
四皇子起身,但没有座位,内殿靠窗摆着一个小几,上面有一个铃铛和一个拨浪鼓,旁边有两张椅子,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湘王来禀事是不是坐在那里逗他的宝贝大侄子玩?或许湘王与他一样老老实实站成雕像呢,这么一想心里就舒服了点。
“有人为你请封,自己看。”皇帝丢来两本奏章。
留中未发,这是驳回的意思?
两个轻薄小册子落到脚下,他胆战心惊地看完,噗通一声跪下:“此事与儿臣无关,陛下明鉴!”
皇帝口气寡淡:“怎会与你无关?是给你请封。”
四皇子又恨又气,他早到了封王的年纪,大臣上书为他请封,不是天经地义么?怎么看皇帝这孤寡脸,是他做了不得了的逆天之事?
怨恨与恐慌中,心里窜出一个念头:姨父是对的,稳!按部就班!
他为自己争辩:“这两位大人,儿臣并无交情往来呀!”
咬咬牙,道出心中愤懑:“况且,他们所陈之事......也算合乎情理!”
此言一出,皇帝脸色越发阴沉,大喝:“还要狡辩!朕看你平日勤恳,多给你几分脸面,竟不知你会如此不知颠倒!”
四皇子身子一抖,又一抖,老老实实跪着,皇帝这一遭有小题大做的嫌疑,谁叫他倒霉撞在刀口上了,眼下能做的事就是尽力分辨了。
“儿臣向来谨守分寸,绝不敢妄为,此二人与儿臣无干。”
皇帝不信,重重一哼:“当然与你无干,难道你会蠢到找两个相干的来说?”
四皇子感觉牙齿都疼起来了,跟不讲理的皇帝说话费劲又伤心。
意思是这俩上书的大臣,与他相干也好,不相干也好,都是他的错咯?
真是气死人了!气死人了!
四皇子眼里适时滚出两串泪,他不知道这两串泪怎么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及时,可能是被皇帝气的。
父子君臣来回扯了一会,一个不认大呼冤枉,一个敲打厉声警告,半个时辰后四皇子饥肠辘辘的出来。
面圣,真是一件可怕的事,伤心伤身。
他徒步出宫,这遭受的气一点也不浪费,因为他心里越发笃定:这至高皇权他一定要攥到手的。
殷闻钰换了一身素色常服出来,门口停着湘王的马车。
今日湘王出来得早,在这里接人,碰到熟人就大方打招呼。
有人说“王爷好清闲,羡煞我等。”
他客气地笑:“好说好说。”
有人说“等殷主事么?王爷有福啊!”
他摆出一样的笑脸:“惭愧惭愧。”
自从接到兄长的信,他就没过一天好日子,心里湿漉漉的,不经意就滴水。
好在有她。
和她待在一处,心头便宽松一些,想起她近日的亲近,心尖上就有一丝甜意长出来,能盖住悲伤。
殷闻钰对他也有点刮目相看的意味。
见了他不由自主地露了笑,坦然上车,这次不出城,湘王吩咐车夫闲走,车夫就缓缓御车绕着皇城兜圈子。
“跟你说个好笑的,老四今日倒了霉,我听说他被皇帝召进宫,挨了一个时辰的骂,出来的时候灰头土脸。”一个时辰有点夸张,半个时辰是有的。
殷闻钰笑了:“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你猜?”
“有人给他请封,催皇帝给他加官进爵。”殷闻钰随口道。
“你如何知道?”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吧。
殷闻钰朝他眨眼:“我让我父亲办的。”
湘王惊怔:“女官,你可太厉害啦!”
“你也厉害,早朝上那位进言的五品官,我和我父亲都不知道哦!”
湘王笑得无奈:“我不能让他得手,我跟他有仇,他得道升天我就没好日子过,我没好日子过,你......”
他想说,他没好日子过,得到她的筹码就少了,甚至不如方仲谦;他没好日子过,在她面前就抬不起头;他没好日子过,她若归了他,就要跟他一起倒霉受苦......
弊处太多了,谁都可以,绝不能是老四,所以他要提前把老四踩一脚。
他是这样的想法,老四想必也一样,看他最近那股生机勃勃的劲儿就知道。
“我怎样?”殷闻钰低头一笑,“跟你说件事,上个月的时候,我到工部第二十九天,见过他一次,他长得不如你好看。”
湘王心尖上生出一双小翅膀,扑腾得欢快。
殷闻钰接着道:“但他以为他长得好看,朝我飞了一个媚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