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偶引她来到的地方,会是黄粱县诡异的来源吗?
可是这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花树林。
每一棵树都灿烂盛开。
迟来的寒意从她的脊椎骨炸开,一路窜到头皮。
云栖手臂上根根寒毛立起,她一时半会儿只怕找不到阿荔的姐姐。
原地惊疑半晌,她才再次上前,试图解救眼前的新娘。
她捏诀,打在树根上。
树根迅速萎缩枯萎,倒流出灵气贴敷在新娘脸上。
新娘的每一寸肌肤都微微鼓起、颤动,仿佛下面有无数细小的珍珠在滚动、融合。
她紧闭双眼,无声地张开嘴,显得十分痛苦。
云栖猛地收手。
原来这些树根是以吞噬新娘的容貌为生。
她不能简单粗暴地斩断它们,若是行差一步,会毁掉她们的容颜。
必须找到制造这一切的人才有可能救出她们。
就在她试图理清思绪的时候,树上坠着的繁多花朵毫无征兆地荡漾了一下。
不是风吹。风早已停歇。
繁复的花瓣起伏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缓慢,沉重,仿佛在回应一种呼唤。
云栖抿紧嘴唇,警惕周围的一切动静。
于此同时,她腕间白蛇突然昂起来,嘶嘶吐信,竖起瞳孔盯住波动传来的地方——花海深处。
白蛇缠紧她的手腕,在她指尖游动,指向它所看的方向。
云栖心中咯噔一下。
她心中原本就猜测,骨偶给她指路,不是因为这有新娘林,而是他在这里。
再看白蛇的反应,云栖不再停留,往花海深处跑去。
道友或许会有办法解救新娘。
循着白蛇的指引,云栖拨开最后一重沉甸甸的花枝。
眼前的景象让她骤然止步。
是一片被暴力清空的圆形场地,落得一地焦黑的花瓣残体,周围菱形冰晶似的碎镜形成一个包围圈。
而场地中央,金袍少年正一只脚踏在另一少年的胸膛上。
四周冥火点燃的花瓣像着火的幽蓝蝴蝶,不断坠落。
“作妖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那人喉咙里发出的声音,竟是雌雄同体的怪味。
听起来十分癫狂。
楼衔月没有说话,只是撵动脚尖。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而那人只是发出几声疯笑。
“你想知道谁安排我在长诀城设阵?”
“偏!不!告!诉!你!”
闻言,云栖压在花枝上的力气倏然松开。
长诀城?!!
设下湖底另一层结界的妖,居然出现在她眼前!
布局相同的幻境,如水流消失的人……
一切在她眼前重现,让她视野变得模糊。
她以为长诀城的事情已经过去
但现在她好像才刚刚正式踏上幕后人的圈套。
一阵眩晕冲上头顶,云栖倒退两步。
境妖视线立马扫来。
他瞪大双眼,眼中露出奇异的欣赏:“你怎么走出幻境的!”
他像个老熟人向她搭话。
跑。
云栖被唤回神思,第一个想法便促使她转身逃离。
她不能干扰道友。
然而她一脚踏空,花瓣提着她将她绑到空中。
随着她被强行拉着靠近,碎镜开始向楼衔月逼近。
楼衔月从心口蔓延的裂纹再次显现。
境妖像是发现什么好笑的东西,他大声笑出眼泪。
“我的妖契约束我不能杀人。”
“你的妖契约束你不能保护她。”
云栖挣扎的动作定住。
妖契?
难道她不能靠近道友,是因为妖契?
曾有人立下一道契约,让道友与她不能再相互靠近……
记忆中少年发红的眼尾再次浮现。
针刺样的头痛袭来,云栖紧紧闭眼。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她也……不敢去想。
境妖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阴狠,“你装够了,那现在就该到我了!”
狂风大作,花瓣乱舞,楼衔月被压制着后退。
逆风站定,楼衔月收束妖力。
他神情依旧温润:“用灵力,对付你也足够。”
这话不像说给境妖听的,倒像是说给她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境妖刚扶住胸口站起身,脸上笑容便凝固。
他没和他开玩笑。
望着楼衔月周身凝聚的密集金光,境妖咳出血。
但他眼中愈积愈多的欣赏赞美:“扭曲经脉,妖身成仙!”
“妙!”他拍手称快,“真是让光大妖名!”
境妖架也不打了,激动地向他走近:“我就喜欢你这么上进的妖!”
“噗呲——”
灵力化作利剑,穿透境妖的腹腔,他怔愣地低头。
“出手就想碎我的妖丹,真是狠辣。”
身体不受控地慢慢倒下,境妖依旧喋喋不休。
“就是你这性格很讨人嫌啊,怪不得她看不上你。”
利剑深刺几分,境妖彻底没了声音。
下一秒,境妖身体化作一团流光,咻的一声,升上天穹。
接着沉寂片刻,数十道花团在半空炸开成烟花。
花瓣漫天飘落。
荒诞无稽的结局。
云栖盯着盛大美丽的场景,一时间不敢相信境妖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