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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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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沧澜似乎也知道宋枕雪想问什么,他继续说道:“你一定想知道,为何我和我哥哥仅凭熏香就能断定你的身份吧。这么说来,你对怀鹤大人或许有些知之甚少了。”

宋枕雪怔住,心里有些苦涩,他确实对崔榭知之甚少,以至于他还要从别人口中去了解那段他不曾参与的过往。

“愿闻其详。”

然而那有什么关系,无论从谁口中得知关于崔榭的事迹,他都愿意倾听。只为了更靠近他一点点。

云沧澜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宋大人,坐下来谈吧。”

宋枕雪落坐,云沧澜缓缓道:“哥哥跟怀鹤大人是同窗,亦是知交。当年怀鹤大人高中状元,哥哥是榜眼,二人曾共同立志,辅佐明君,共同开创海晏河清的盛世。怀鹤大人志存高远,品性坚韧,很快就得到陛下赏识,官阶越来越高,手中权势越来越大,而哥哥呢,却只愿偏安一隅,跟心爱之人共守一方,不求名利。两人政见开始发生分歧……”

心中猜想被证实,宋枕雪声音都在发紧:“所以沧海大人对崔尚书……”

“是,哥哥在不知不觉间爱上了怀鹤大人,但是他不敢让怀鹤大人知道,因为好像,怀鹤大人心里早就住进了一人。”

鹤郎心里早就住进了一人?

宋枕雪如遭雷击,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不是他……竟然不是他?那会是谁?是了,鹤郎那样的人物,皎如明月,怎会无人倾慕?

他早该想到的,那三年默默的关注,那些珍藏的文章,或许……或许本就不是给他宋枕雪的,而是给另一个人的影子?

一股尖锐的疼痛和灭顶的恐慌攫住了他。

如果鹤郎心里早有白月光,那么自己算什么?一个替代品?一个因为“极阳之体”而不得不用的暖炉,一个在正主缺席时,聊以慰藉的替身?

所以鹤郎才说两不相欠。所以,那般决绝地推开他。

这个认知比任何刀刃都锋利,瞬间将他剖开,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原来心死之后,还有更深的绝望,叫“从未真正拥有”。

宋枕雪几乎被嫉妒淹没。

“这份爱让哥哥变得偏执,扭曲,疯狂,凡是接近怀鹤大人的人,都被他悄无声息的处理了。后来,哥哥因为爱而不得,对怀鹤大人下了毒,两人就此决裂,哥哥便辞官回了灵州。”

云沧澜停了下来,似乎陷入了一段遥远的回忆。

鹤郎的寒毒,果然是云沧海下的!

心底的恨意瞬间将嫉妒的情绪覆盖。宋枕雪恨不能立刻杀了云沧海,为崔榭报仇。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云沧澜又接着道:“怀鹤大人生性洁癖,所用之物必仔细擦净,所穿之衣必用熏香细细熏过,所以他身上总是有一股清冽淡雅的雪松香。”

提到这点,就连宋枕雪也不得不承认,崔榭确实十分爱洁净。然他却愿意跟自己同食一碗馄饨,纡尊降贵给自己穿衣服鞋袜,还不嫌药苦以唇渡药……此时再看,那时的鹤郎该有多爱他啊。

而他却伤了鹤郎的心,连累了他。

宋枕雪压下心头的酸涩:“这雪松香,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当初离开京城,他舍掉了崔榭留给他的那些东西,唯独偷偷拿了一些雪松香。

只有闻着这股馨香,他才能骗自己鹤郎还在他身边,他每日入眠,靠的也是这香味。

云沧澜道:“这雪松香,是怀鹤大人特意找人调制出来的,世间独一份。”

宋枕雪恍然,怪不得那日云沧海反应那般激烈。

原来这雪松香,是鹤郎身上独有的味道。

“可仅凭这一点,沧澜大人是如何将此香跟我联系起来的?”

云沧澜眼底似有一丝艳羡:“宋大人日夜陪伴怀鹤大人身侧,时日久了,这香早已浸入肌理,非朝夕可散。大人对此香如此执着随身携带,想必……亦是情根深种,难以自拔吧。”

宋枕雪捏住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想必在怀鹤大人心中,宋大人是他最珍重之人吧。”

宋枕雪眼底泛起一片水雾。

不,现在已经不是了。

鹤郎已经不要我了。

一想到崔榭可能正跟那人在一起,宋枕雪便觉得心如绞痛。

云沧澜静静看着宋枕雪,他以为宋枕雪只是思念过度而流泪,心里忽然有些可怜他那为爱痴狂的哥哥。

“既然沧澜大人一早便识破了我的身份,为何不直接戳穿我,甚至将我抓起来杀了?”

云沧澜道:“哥哥支持灵州独立,我反对独立,宋大人不会不知道。否则何以叩响沧澜府大门。”

“我可以给你云家内部的人员名单、账册线索,甚至……我兄长与祁王通信的渠道。但我要你承诺,事成之后,云家妇孺无辜者,可得保全;灵州百姓,不受兵燹之灾。”

宋枕雪已将情绪压下去,脑中恢复了冷静:“好,今日我以灵州知府的身份在此立誓,沧澜大人想重整灵州,安定一方,我宋枕雪,便倾我所有,与你们同进同退,护你们,护灵州的万里河山。”

也为了斩断所有伸向鹤郎的毒手,清除他过往的梦魇。

——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吏部尚书府。

月色溶溶。

崔榭看着手中祁王府的香料采购名册。

目光死死锁在那味熟悉的香料名目和庞大的数额上。伽罗香,性温,宁神。

当年云沧海常以此香为他安神,笑言:“怀鹤,你思虑太重,此香能助你好眠。”

后来,他就是在氤氲着这宁神香气的书房里,饮下了那杯掺了“玉髓引”的茶。

胃部猛地一阵痉挛,熟悉的寒意爬上脊椎。

他合上名册,指节用力到泛白,才压下喉间翻涌的呕意和被背叛的剧痛。

四年了,云沧海。你竟连用香的习惯,都成了刺向我、和刺向这江山的毒刃。

心中再无丝毫侥幸。唯有冰冷的决断。

“备车,”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进宫。”

——

与此同时。

沧海府密室。

云沧澜看着密室里摆满了崔榭的旧物和画像,心中压抑着愤怒到绝望的悲怆。

“哥哥,你收手吧!为了一个永远得不到的人,你要拉着云家满门、拉着灵州数万百姓,给你疯狂的爱殉葬吗?!”

云沧海缓缓转身,眼中是焚尽一切的狂热与偏执:“得到?呵……沧澜,你还是不懂。从他拒绝我的那一刻起,从他选择那条与我背道而驰的路开始,‘得到’就已不可能了。”

他抚摸着密室里一幅崔榭年少时的画像,声音轻柔如情人的呢喃,却让人毛骨悚然:

“我要的,从来不是‘得到’他。我要的,是‘拥有’他。”

“只有祁王登基,我才有从龙之功,才有足够的权势……折断他的羽翼,拔去他的利爪,将他锁在只有我能看到的金笼里。让他再也看不到别人,再也想不起别人,眼里、心里,都只能剩下我给他的……痛苦,或者,偶尔的施舍。”

“他会恨我,我知道。但恨,也是一种无比强烈的感情,不是吗?总好过……他如今心里,装着那个不知所谓的宋枕雪!”

“这天下,没人配得上他。既然他不能属于光明,那就……和我一起沉沦吧。”

云沧澜看着他兄长眼中再无半点理性的光芒,仿佛看到整个云氏家族正在这疯狂的执念中熊熊燃烧,化为灰烬。

他踉跄后退一步,最后一丝劝说的希望也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既然如此,哥哥,你我兄弟之情,便到此为止。从今往后,你是云沧海,我是云沧澜。你我,各为其道。”

说完,他不再看那满室令人作呕的“珍藏”,转身决绝地离开了密室。

他知道,他必须做出选择了,为了家族,也为了,或许还能挽救的,一点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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