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头,望向那旋转的光涡。只见光涡中心那庞大的符文结构,此刻竟出现了极其短暂、极其细微的……停滞!虽然只是一刹那,随即恢复旋转,但其中孕育的金色雷霆明显紊乱、消散了大半!万千“脉络”光线的悲鸣也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混乱,仿佛失去了统一的指挥!
虚空中的血色景象剧烈晃动、扭曲,随即如同破碎的镜面,片片崩解、消散。但那月光身影最后投来的目光,以及其中蕴含的复杂情绪——悲哀、决绝、一丝微弱的希望,还有……某种仿佛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释然”,却深深烙印在我的意识深处。
银白光柱耗尽了力量,骤然熄灭。“思羽”变得黯淡无光,温度也降至冰点,仿佛一块凡铁,静静贴在我胸前。我浑身力量仿佛被抽空,神魂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全靠一股意志强撑着。
地枢空间内,淡金色的光芒依旧,但那股无处不在的、绝对的“秩序”威压,却似乎……不再那么“绝对”了。光涡的旋转虽然恢复,却似乎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难以言喻的“滞重”感。万千“脉络”依旧连接,但能量流动的韵律,仿佛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却真实存在的“不协和音”。
死寂。
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诡异的死寂。
金龙太子缓缓收回手掌,掌中的金色火焰无声熄灭。他站在原地,玄衣无风自动,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我,目光中的杀意并未完全消散,却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所覆盖——惊疑、审视、计算,以及一丝……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意识到的、对“未知”的凝重。
“你……”他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煌煌天威,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究竟……是什么?”
我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只是强撑着与他对视,嘴角的血迹未干,眼神却未曾涣散。
他沉默片刻,目光扫过黯淡的“思羽”,扫过我苍白却倔强的脸,最后,落向了那旋转的光涡,以及光涡深处,那刚刚出现了一瞬“停滞”的古老符文。
“今日之事,”他最终缓缓道,每个字都像从冰层下挤出,“超出本王预期。你所言‘异见’,所持‘异力’,以及引发的……‘异动’,皆需重新评估。”
他并未宣布新的裁决,也没有继续动手。似乎刚才那一下“基石偏移”,让他也心生忌惮,不敢再轻易动用“秩序”核心的全部力量进行“涤荡”。
“你走吧。”他背过身,不再看我,重新面向那巨大的光涡,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淡,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离开地枢殿。离开‘礼正域’。”
他顿了顿,补充道:“带着你的‘思羽’,和你那套‘枷锁’、‘僵固’的‘异见’。本王给你时间,也给自己时间……好好思量。”
他没有说思量什么,也没有说期限。
但我知道,今日之辩,或者说今日之“撬动”,已经在他心中,在这“秩序”的核心,留下了一道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裂痕。
我没有多言,深深看了他一眼,又望了望那旋转的、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的光涡,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阶梯,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身后,是地枢殿无边的淡金光芒,与那重新陷入沉默、却已不再“绝对”的庞大“秩序”。
身前,是漫长的、通往地面的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石阶,以及石阶尽头,那未知的、却已悄然改变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