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然。牺牲,在他口中是如此理所当然。这看似净化的仪式,其内核竟是如此冰冷而高效的……残酷。
长廊似乎比来时要短。很快,那扇隔绝内外的大门已在眼前。门外隐约透入的天光,此刻显得苍白而陌生。
他在门前停下,松开一直虚握着我的手,转身面向我。廊内昏暗的光线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轮廓,那双金色的竖瞳在阴影中仿佛自行散发着微光。
“女神今日所见,不过一隅。”他微微颔首,礼仪无可挑剔,却带着一种疏离的威严,“红尘纷扰,浊气自生。此地‘安’,则天下暂‘安’。望女神……体察。”
话音落下,他不等我回应,便抬手,那扇沉重的朱红大门再次无声滑开。
门外,并非我来时的街道。软轿静静地停在一处幽静的庭院中,古树参天,花木扶疏,晨雾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清冷湿润的草木气息。方才那血腥、灼热、充满硝烟与灰烬的宫殿,恍如隔世。
两名低眉顺目的侍从无声上前,掀起轿帘。
金龙太子侧身让开一步,做出“请”的姿态。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门内的阴影与门外的天光交界处,面容一半明,一半暗,神情莫测。
没有再言语,我俯身进入轿中。轿帘落下,隔绝了视线。
轿身微晃,被平稳抬起。隔着纱帘,我看到那座巨大圆形宫殿的穹顶在古树枝叶的掩映间露出一角,暗沉沉的琉璃瓦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缕未曾散尽的、淡淡的青烟。
软轿穿行在寂静的庭院小径上,越行越远。方才的一切,那咆哮的邪魔、冲天的烈焰、冰冷的阐述、万千沉默的俑偶……都仿佛被留在了那扇门后,留在了那场名为“大傩”的、古老而残酷的梦境里。
只有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非人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