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难以想象其巨大的环形空间，正是那圆形宫殿的内部。穹顶高远如夜空，绘着星斗银河，却并非静谧，那些星辰仿佛在缓缓流转，透出妖异的光泽。环绕四周是高耸的、一级一级向上的看台，此刻竟座无虚席！然而，那些“观众”并非活人，而是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陶俑、木偶、石像，或披甲胄，或着华服，或为兽形，或为人面，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它们姿态固定，空洞的眼眶却似乎齐齐聚焦于场地中央。

中央，是一个巨大的、以某种深色石材砌成的圆形祭坛。祭坛上烈焰熊熊，那猩红光芒正是来源于此。火焰升腾扭动，光影将祭坛上正在进行的仪式投射到四周墙壁与穹顶，形成晃动的、巨大的鬼影幢幢。

鼓声愈急，如同暴雨前奏。一群身着五彩羽衣、头戴狰狞木质面具的傩舞者，正围绕着祭坛中心的火柱踏着奇异而狂野的舞步。他们的动作刚劲如折，又带着某种非人的柔韧，四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腾跃、扑击，口中发出低沉而有韵律的吼声，与鼓铙锣罄之声混杂，形成一种直击魂魄的原始节律。

空气中弥漫着炽热与烟熏的气味，还有一丝淡淡的、铁锈般的腥气。

金龙太子引我至一处靠近前排的看台席位，席位宽大，铺着锦垫。他并未就坐，而是负手立于栏前，俯瞰着下方狂暴的仪式。跳动的火光映亮了他半边侧脸，那俊美的面容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格外深邃莫测，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祭坛上癫狂的火焰与舞影。

“此乃古礼，”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喧闹的鼓乐与吼声，传入我耳中，“驱邪、逐疫、纳吉。只是经年累月，有些面目，怕是连行礼之人，自己也辨不清了。”

他话音未落，祭坛上的鼓点陡然攀至顶峰，所有傩舞者齐声发出震天尖啸，猛然向中心火柱扑去，身影没入烈焰之中！

火焰轰然暴涨，猩红光芒瞬间吞噬了整个视野。

然而，预期的焚烧景象并未出现。火光倏地一敛，祭坛中心，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幽深漩涡，漩涡边缘光晕流转，内里漆黑一片，仿佛通往不可知之地。那些傩舞者，已消失无踪。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巨大的环形空间。看台上那万千陶俑木偶，似乎在沉默中更添了几分诡谲的注视。

金龙太子缓缓转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好戏，”他轻声说，如同耳语，“方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