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像野火,瞬间烧穿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不想再被她这样有礼但克制地对待。不想再接受她精准的帮助然后看她转身离开。不想再站在安全距离之外,看着她像月光一样,只是照过来,但不留下。
他想要更多。
想要她的关注,想要她的时间,想要她的……感情。
哪怕只是一点点。
哪怕只是比现在多一点点。
这个渴望如此强烈,如此疯狂,以至于他的手指又开始颤抖——不是因为疼痛,是因为压抑。压抑那种想冲下楼追上她的冲动,压抑那种想把她拉回来按在墙上的冲动,压抑那种想在她平静的脸上看到其他表情的冲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关节的伤口还在渗血,暗红色的,在月光下像某种诡异的装饰。他想起程见微说的“记得处理”,想起她平淡的语气,想起她转身离开的背影。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用那只受伤的手,握成了拳。
用力。
指关节的伤口崩开,更多的血渗出来,滴在地上,在灰尘中形成一个个深色的圆点。疼痛很尖锐,很清晰,但那种清晰反而让他感到……安心。
因为疼痛是真实的。
因为血是真实的。
因为这种自毁的冲动,是他此刻唯一能掌控的真实。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程见微的脸。她递杯子时的平静,她给药时的专注,她转身离开时的决绝。
还有那个杯口的小小凹痕。
还有他嘴唇贴上去时的隐秘快感。
还有那种……间接接吻带来的、让他全身战栗的罪恶与满足。
陆忱的嘴角弯了一下。
一个很浅的,几乎不存在的,带着血腥味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不正常。
知道这种念头阴暗,扭曲,病态。
但他控制不了。
就像控制不了胃部的疼痛,控制不了家族的安排,控制不了自己的人生——
他也控制不了对程见微的渴望。
那种想靠近她,想触碰她,想成为她特殊存在的渴望,已经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直到窒息。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月光依然照在那里,银白色的细线,像一把刀。
他扶着墙壁,缓缓站起来。胃部的疼痛还在,但可以忍受了。手指的伤口还在流血,但无所谓了。
他一步步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很稳,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但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在他心里。
在他对程见微的感情里。
那种温和的、试探的、小心翼翼的靠近,已经结束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黑暗的、更强烈的、更……
疯狂的东西。
他知道这很危险。
知道这可能会毁了一切。
但他停不下来。
就像停不下来的胃痛,停不下来的崩溃,停不下来的……
渴望。
走出旧楼时,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路灯亮着,在秋风中摇曳,投下摇晃的光斑。远处有学生在笑,声音模糊而遥远。
陆忱站在那里,看着程见微离开的方向——宿舍区的方向。
他想:周五就要回海城了。
要去见那个沈雨桐,要去完成那场被安排的会面,要去扮演那个完美的继承人。
但在这之前——
在这之前,他想要再见她一次。
想要在她平静的脸上,留下一点自己的痕迹。
哪怕只是一点点。
同一时间,宿舍区。
程见微推开寝室门时,沈清淮正坐在书桌前看书。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发间别着一个淡粉色的花饰,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回来了?”沈清淮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程见微把包放下,脱下风衣挂好,“只是有点累。”
沈清淮合上书,转过身看着她。那双清隽的眼睛很通透,像能看穿一切伪装。
“你见到陆忱了?”她问,声音很轻。
程见微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沈清淮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只是说:“井水需要流动,才能保持清澈。但如果流动得太快,可能会冲垮堤坝。”
程见微看向她。
沈清淮笑了笑,笑容很淡,带着一点慵懒的疏离:“我只是在说井水。好了,我去洗澡,你早点休息。”
她站起身,拿了洗漱用品,走向卫生间。走到门口时,她停顿了一下,回头说:
“见微,有些事,不是你的责任。但如果你选择承担,就要准备好承担所有的后果——包括那些你预料不到的后果。”
门关上了。
程见微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然后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
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桌面上,照亮了她的笔记本。她翻开最新一页,拿起钢笔,在纸面上写下一行字:
【干预过度。情感介入加深。需要重新评估安全距离。】
但写完这行字,她又把它划掉了。
不是因为她改变了想法,而是因为她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回不了头了。
就像有些情感,一旦产生,就消除不了了。
她关上台灯,坐在黑暗里。
窗外,秋风还在吹,梧桐树的影子在玻璃上摇晃,像某种无声的预兆。
而在这个夜晚,两个人都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