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撇了撇嘴，把到口的吐槽咽了回去，嬉皮笑脸地跟了句收到，神经已然紧绷。

我们一行十个，加上张老师，小心翼翼地离开山洞，踏上了未知的，弥漫着淡淡雾气的森林，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脚下的枯枝断裂声都足以让心脏漏跳一拍。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窥视着我们这些不速之客。

鉴于十个物化生选手带一个语文班主任，掏了掏比脸还干净的地理知识后，我们决定放弃理论分析这个自取其辱的步骤。

目标明确，先找水，再找吃的。

我们拨开纠缠的藤蔓，在及膝的腐叶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雾气像冰冷的纱幔缠绕在树枝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潮湿的土腥味。宋亦诚虽然嘴上说着“这地方拍鬼片都不用布景”。但攥着粗树枝的指节已经泛白，警惕着扫视着每一个晃动的阴影。

李哲忽然停下脚步，优雅地抬手示意。他俯身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开地面一层潮湿的腐叶，露出底下颜色更深的泥土，又捡起一片发黄的树叶研究半天。微微蹙起眉头，神情好似一位考古学家在鉴定某件古董的真伪。

片刻，他优雅起身，拍了拍粘在手上的泥土，指向一个方向，语气平稳地跟我们不在一个频道。

“这边的泥土更湿润，蕨类植物长势也更好，根据常识分析，附近应该有水源，”或许是大家太安静了，他还安慰般补充了一句“如果运气不错，我们应该能在天黑前喝上水。”

满身的泥土与狼狈和如课堂上做实验报告般的冷静分析，从容的语气配上蹙起的眉头。不知谁轻轻笑了一声，这笑声像是打开了一个开关，大家突然陷入狂笑之中，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疲惫和一点点疯狂的释放。

宋亦诚一边笑一边咳，“哈哈哈……咳咳，哲哥，根据常识分析，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特意加重了“根据”和“分析”，立马让我想起了公开课李哲被幸运地喊起来后，在那冷静地胡说八道，我和宋亦诚在下面交头接耳模仿他的语气，还要顾及到后面听课的老师，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另一个男生也笑着拍李哲的肩膀，“哲哥，都这时候了，你还如果运气不坏，我他妈都快渴成一条咸鱼了。”

连我旁边的宋雨也捂住了嘴，肩膀微微耸动。张老师推了推眼镜，无奈地摇了摇头，但那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弛了一丝。

李哲看着我们，也忍不住加入，却还是憋着笑，想表现出“真拿你们没办法”，结果大家笑得更大声了。

“笑什么，”陈书言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努力装正经，“李哲说得对，我们快走。”

顺着李哲指出的方向，我们拨开层层叠叠的肥大叶片和纠缠的藤蔓，脚下的泥土果然越来越湿润松软。就在宋亦诚第N次嚷嚷着“是不是走错了”的时候，一阵极其微弱、但无比清晰的潺潺声，像一根银线，穿透了森林沉闷的低语。

“水声！”我脱口而出，疲惫的身体里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气。

所有人精神一振，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甚至顾不上警惕可能存在的危险。最后一段路几乎是手脚并用冲过去的。拨开最后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不过两三米宽的小溪，正欢快地从覆盖着青苔的岩石间穿过，溪水清澈见底，在从林冠缝隙漏下的阳光下，闪烁着碎银般的光点。那潺潺的水声，此刻听来，简直比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还要美妙。

“水！真的是水！”瞬间的寂静后，是彻底的爆发。

大家几乎是扑倒在溪边，整个脑袋都快埋了进去，贪婪地大口灌着。清凉的溪水从们嘴角溢出，划过苍白的脸颊，混着之前的泪痕和尘土，却衬得那双眼睛重新有了光彩。

李哲走到宋亦诚旁边，他没有像宋亦诚那样失态，而是慢条斯理地单膝蹲下，摘下眼镜放在一旁，用手舀起水，仔细地清洗了一下脸上的血污和尘土，然后才优雅地俯身，就着掌心啜饮。即便如此，我也能听到他吞咽时那满足的轻叹。

我先胡乱洗了把脸，冰凉的溪水刺激着皮肤，让我打了个激灵，却瞬间感觉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然后我才双手捧起水，大口喝起来。水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有点凉，有点甜，顺着干得冒烟的喉咙滑下去，仿佛瞬间就滋润了快要枯萎的五脏六腑。

活了……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一时间，溪边只剩下“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和如释重负的喘息声。这简单的溪水，此刻对我们而言，胜过任何琼浆玉液。

我正想调侃李哲，眼角余光却瞥见右方灌木丛不自然地晃了一下。那不是风吹的动静。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我压低声音脱口而出：“右边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