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来居,天衍宗下榻的院落内。
药香弥漫在空气中。
楚怀瑾醒来时,已是第二日午后。
阳光透过窗棂,在床前投下温暖的光斑。
她缓缓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并非身体上的剧痛——系统奖励的修复能力确实强悍,致命伤已稳定,只剩下些经脉过度透支后的酸软无力,以及皮肉伤愈合带来的麻痒。
然后,她就对上了好几双眼睛。
守在床边的墨辰,眼圈是红的,见她醒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是紧紧握住她放在被子外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
床边不远处,柳师姐抱着手臂站着,脸色铁青,胸膛微微起伏。
萧明奕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却没看,只是抬眸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平静得吓人,却比柳师姐的怒视更让楚怀瑾头皮发麻。
苍冥更直接,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暗金色的眸子斜睨着她,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完了”。
至于领队长老……楚怀瑾甚至没敢抬头看。
四面八方来自房间各个角落的、如同实质般的、混合着震怒、后怕、失望与深深无奈的沉重目光,压得她几乎想重新闭上眼睛装睡。
“醒了?” 柳师姐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楚、怀、瑾!你可真行啊!金丹打元婴大圆满?还玩上同归于尽了?!你怎么不干脆把自己炸上天,给万法宗省点地方?!”
楚怀瑾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师姐,怀瑾刚醒……”墨辰想劝。
“你闭嘴!”柳师姐火气更盛,一指头差点戳到墨辰脑门上,“还有你!平时不是挺能嘚瑟的吗?关键时刻怎么拦不住她?!”
墨辰被训得低下头,握着楚怀瑾的手更紧了,指尖冰凉。
苍冥嗤笑一声,凉飕飕地开口:“拦?人家主意正着呢,视死如归,大义凛然,为了宗门脸面连命都不要了,谁能拦得住?”
他顿了顿,语气更冲,“楚怀瑾,你脑子是不是被雷劈过?那种情况下认输丢人吗?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懂不懂?非得把自己搞成破布娃娃,显得你很英勇?!”
楚怀瑾被骂得头都不敢抬,只能盯着被子上的花纹。
“够了。” 领队长老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长老缓缓走到床前,目光复杂地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眼神躲闪的弟子。
“楚怀瑾,”他叫她的全名,语气沉重,“你可知,昨日若非万法宗长老反应及时,擂台防护阵法足够强韧,你那一爆,即便侥幸不死,也必定根基尽毁,道途断绝!”
“你可知,你那般行事,置宗门声誉于何地?置关心你的师长同门于何地?!”
“匹夫之勇,非智者所为!我对你很失望!”
最后那句“很失望”,让她只剩下满心的苦涩。
她能说什么?
难道说不用自己的命赌,她的同窗就得死?
她眼圈瞬间红了,却死死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萧明奕合上了根本没看进去的书卷,站起身,走到床边,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看着她:“怀瑾,昨日之战,你最后的应对,思路奇诡,确实超出了寻常金丹的范畴。”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但‘奇’与‘险’,往往一线之隔,你赌上了全部。若那爆炸的威力再强半分,若你对自己防护再弱一丝,若阎煞的防御或反击再快一瞬……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或者一个废人。”
“用玉石俱焚来换取一场擂台胜利,”萧明奕摇了摇头,眼底是深深的不赞同,“代价太过高昂,也绝非正道,你的路还很长,不该如此轻掷。”
楚怀瑾听着这些或愤怒、或嘲讽、或沉重、或冷静的责备与剖析,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知道他们都是关心她,后怕她真的出事。
可那份无法言说的苦衷,吐不出,咽不下。
墨辰轻轻拭去她眼角终于没忍住滑落的一滴泪,“怀瑾……下次别再这样了……我真的……受不了。”
他看着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恐惧。
楚怀瑾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脏细细密密地疼。
她反手握紧他冰凉的手指,用力点了点头,哑声道:“嗯。”
挨骂是逃不掉了。
接下来两天,楚怀瑾几乎是在“批斗”中度过的。
领队长老勒令她不得离开房间,每日除了服药调息,就是听训。
长老将宗门戒律、为人处世之道、实战中如何审时度势、保存己身的重要性,翻来覆去、恨不得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她听,时不时还要用“失望”的眼神和沉重的叹息来加深效果。
柳师姐是火爆输出型,每天都要来“探望”几次,每次都要把她从战术选择骂到脑子进水,从不顾自身骂到牵连同门担心,骂得楚怀瑾恨不得把头埋进枕头里。
但骂归骂,柳师姐带来的补品和伤药也是最多的,每次骂完,都会恶声恶气地叮嘱她“赶紧给老娘好起来”。
苍冥则是冷嘲热讽加精神打击型。
他会“恰好”在她能听到的范围内,跟萧明奕或者墨辰“闲聊”。
“有些人啊,就是嫌命长。”
“啧,元婴?拿命换来的,也不知道稳不稳。”
“下次再有这种‘好事’,记得提前说,我好躲远点,免得溅一身血。”
每次都能把楚怀瑾噎得内伤。
萧明奕不常说话,但他每次来,那尖锐的眼神,简直比直接骂她更让她如坐针毡。
最让楚怀瑾招架不住的是墨辰。
他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陪着她,喂药递水,小心搀扶。
但他那双写满后怕和心疼的眼睛,时不时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看得楚怀瑾心虚又愧疚,恨不得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以后再也不敢了——虽然她知道,有些事,由不得她保证。
唉,心累。
楚怀瑾躺在窗边的软榻上,晒着太阳,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其他宗门弟子议论昨日那场惊世之战的声音,内心却是一片疲惫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