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睁开了眼,目光有些涣散,却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黎烟不得不停下。
“会开车吗?”邱凛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吃了吗”,但微微不稳的气息泄露了他的醉意。
黎烟愣了一下,点头:“会。”她有国际驾照,虽然很久没摸过车。
“那我们走吧。”他言简意赅,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递向她。动作有些迟缓,但很坚持。
黎烟看着他递过来的钥匙,又看看他明显不适宜驾驶的状态,沉默了几秒。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或者帮他叫个代驾。但是没有。
她接过了钥匙。
邱凛拉开副驾驶的门,有些吃力地坐了进去,重重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车子驶入厂区,路灯将光与影切割得棱角分明。黎烟开得很稳,目光紧锁前方,仿佛驾驶一辆装甲车穿越雷区。副驾驶上的邱凛安静得出奇,只偶尔因颠簸皱一下眉,浓重的酒气在密闭车厢里弥漫。
沉默像不断堆高的积雪,迟早会压垮什么。
黎烟盯着前方昏暗的路,终于开了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也格外干涩:
“我不知道那房子是你的。”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勇气,也像是在斟酌最准确的词。
“真的很感谢你。”
这话她说得真心实意,却也说得艰难。感谢意味着承认受助,承认自己的窘迫,也承认了两人之间那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的关系。
邱凛没有立刻回应。他依旧闭着眼,喉结却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窗外的光影快速掠过他脸上,明明灭灭。
“为什么帮我?”黎烟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这次不是赌气,不是试探,更像是一种寻求解释,或者说,寻求一个能让她心安理得接受这一切的理由。
邱凛依旧沉默。就在黎烟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已经又睡过去的时候,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问题却抛回给她:
“你为什么会来这个地方?”
黎烟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为什么来这个地方?
为了一个病重的、多年未见的奶奶?为了逃离大洋彼岸那个早已没有她位置的“家”?还是为了心底那点可笑的对“故乡”残存的、却被现实击得粉碎的幻想?
每一个答案都连着一段不想触碰的过往,连着失败、失去和无措。尤其是在此刻,在这个给予她栖身之所的男人面前,这些答案都显得格外苍白和难堪。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
“很快会走的。”
这句话是说给他听,更像是在对自己重申。金州不是她的终点,这破旧的房子、这份勉强糊口的工作、还有眼前这复杂难解的人情……都只是过渡。她必须,也一定会离开。
话音落下,车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了,比窗外的寒冬更冷。
邱凛终于睁开了眼。他没有看向她,只是盯着前方虚空的一点,眼神因酒意而朦胧,深处却似乎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熄灭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下颌线绷得比刚才更紧。
“嗯。”良久,他才极低地应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一块石头,落进凝固的空气里。
之后,便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黎烟不再说话,专心地将车开到老槐树下,停稳,熄火。她拔出钥匙,金属在指尖冰凉。
“到了。”她声音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