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晋江文学城首发

年熙抖着手喝上一口热茶，定了定神，才继续道，“信上写，公主薨，节哀。”

明瑾的心被什么拧成一团，她是个画面感很强的人，从前看戏文，或是小册子，单看一段文字，脑子里便能生出一段活灵活现的戏来。即便年熙只说了寥寥数字，她也脑补了一番大敌当前，年熙收到本该是鸿雁传情的家书，打开却是发妻噩耗的那种天崩地裂感。

她觉得有些头昏，踉跄了一下，有些站不稳。尹筱出手扶了一把她，她就着他的手坐在了旁边的梨木官帽凳上。

“信是谁给你写的?”

尹筱收回握她腕子的手，滑腻的肌肤触感让他手心微微发热。他也执了碗茶，大喝了一口，才出声问年熙。

那样紧要的关头忽然收到那样一封信，与那逃兵流言不谋而合。只他奉命查这桩案，自然要问个仔细。

“是我的侧室傅氏。”年熙答得坦荡，语间并无有袒护之意。

年熙出征在外一年，给尹清梦的信几乎是隔几日便一封，战事紧凑，他每日抽空写只言片语，挌几日再一并寄回。只是从未收到过尹清梦的回信。

倒是傅曦年，偶尔会来信给他写些府中事，寥寥数语，基本都是关于尹清梦的，诸如

“公主身体安康，君在外请勿惦记。”

“公主这几日心情还不错，在府中置办了赏兰宴，请了城中贵女过府共赏。”

“公主这几日回宫小住，一切安好，君勿念，望君珍重。”

因而她的字迹年熙一直认得。

“那你没起过疑心?”

话虽如此，明瑾心中对傅曦年的敬意添了几分。她确实与容婉不同，是个好女子。

年熙看这个对他有些莫名其妙敌意的陌生姑娘，不知怎么总能看到些清梦未嫁给自己时的影子，泼泼骄矜，倨傲明亮。

他嘴角噙了些笑意，反问，“疑心什么?疑心这信有诈，傅氏要害我?还是疑心她暗害了公主?”

人明明笑着，明瑾却觉得他说后面那句时带了些冷意，到底是个武将，锋芒也似利刃。

尹筱也察觉到年熙那道热辣的视线，换了个坐姿侧身坐着，宽大的袍子将明瑾挡在身后。

偏明瑾心中憋着一口气，虽然更多是对卫琂的，还有几分是替这位公主不值，从尹筱身后探出头来回怼了一句，“侯爷出征在外，焉知不会?”

年熙语气冷了些，皆因她提出来的假设，这些假设他不是没想过，他从北地策马没日没夜赶回明城的时候想了个遍，他最期待这只是傅曦年诓他，他的小公主并没有死，这不过一场失了分寸的玩笑。

但尹熙也怕明瑾说的是对的，是他引狼入室，害了他的清梦。

缺了一角的茶碗磨着他手心的剑茧，磨得那厚茧也破皮渗血，细小的痛意唤他回神。

到底没生气，还是回了小姑娘的话，“傅氏不会害年家，傅氏也不会害清梦，傅氏与我并无情分，她并不需要如寻常女子争风吃醋般耍些心计去谋害清梦。况清梦是长公主，傅氏在年家只是求一瓦遮头，断不会以身犯险，做些丢性命的事。”

他语气笃定，明瑾不禁替那公主无语。想来卫琂之于容婉谋害自己，大抵也是这样想的。他能许她富贵荣华，她根本不需要捻酸吃醋，所以她们被谋害便是她们自己活该。明瑾觉得可悲可叹，为公主，也为自己。

明瑾不忿，驳斥，“若一瓦遮头已经满足不了她，她生了贰心，想要更多，又当如何?”

年熙听了，思量了一会，“不会。清梦的死宫中也来人盘查过，若你不信，可以问三皇子。”

尹筱虽不知明瑾为何对此事如此上心，且有些偏执，对她点了点头。明瑾见了，也似泄了气，不再开口，坐在椅上暗自生闷气。

尹筱接着年熙前面的话问，“所以你战前回了明城?”

“是。我连夜出发的。除了我的副将王七，没有人知道。”

明瑾边玩手指边道，“那不简单，找王副将一问不就知道了。”

尹筱看了她一眼，轻声道，“王副将在战中牺牲了。”

又问年熙，“你再细细回忆一下，除了王副将，可会有旁人知道?你又是如何避过军中众多的耳目，出的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