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晋江文学城首发

尹筱头一回被明瑾主动牵住手，侧目看她一眼，见兀自神伤的人注意力又落在不知哪来的女子身上了。

他气得叉分开她的指，五指生生扣进去，非要与她来个十指相扣才解恨。

见她仍在看那女子，尹筱心中有些泄气，怎么出来走一转，似她新养那两猫儿一样，眼里全是好奇，眼里也全是旁人。

他气得心口痛。幽深黑眸这才瞟了那女子一眼。

她一身素色，身上也无饰物，只乌发上簪了一朵白色绢花，很小，似那种家中有新丧簪的。也用面纱蒙了脸，只露出一双烟水瞳来，似含了迷迷蒙蒙的雾，不大有神，甚至有几分憔悴。

那唱衣人也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衣着相较朴素寒酸，心中难免一番计较，只这种场合，再寒酸也可能是落魄贵人，怕有得失，仍努力将话说至圆满得体。

“自是可以的，只是凡事有先来后到，得先问问这位娘子和公子是否要拍，若是她也想要，你们二人将进入我们的唱衣环节，价高者得。”

又转向明瑾，“姑娘，你出价多少？”

明瑾看向尹筱，“要吗？”

那春红她瞧着倒是挺喜庆的，只是牵扯与他皇姐这桩旧事，她怕他瞧见了便忆起些伤怀往事。

见她总算与自己说话，尹筱脸上好看许多，温声道，“你喜欢便买，可以种在院中。我不忌讳这些。你喜欢则吉。”

明瑾被他哄得如饮了蜜水，甜丝丝的，又知尹筱误会了她的意思，刚想说什么。

那女子急急上前一步，迅速扫了一眼尹筱，轻声道，“这位姑娘，能不能请你将这树让与我？”

明瑾这才发现，女子声音有些喘，似是跑着过来的。

她扫向尹筱那眼，明瑾看到了。似是与尹筱认识之人。明瑾又打量了尹筱几眼，见他神色无变，以为是隔了面纱，他才没认出来。

明瑾还没想好说些什么，那女子又哀哀恳求，“姑娘，我方才见你已得了不少珍宝，不如高抬贵手，行行好心，让予我。”

“我是旁边春风楼的琴师俞乐，银钱不多，没法与贵人相争。我也无意与贵人抬价。不如这样，若姑娘将此物带回去，一两个月后腻了，烦请姑娘派人到春风楼递个信，我原价与姑娘买下，定不教姑娘吃亏。”

“你若不信的话，我们可以先立字据，我也可以先付姑娘定金。”说罢俞乐从袖中掏出一个秀气的绣花荷包来，递与明瑾时面有赧色，“这是我这两个月的月俸，不多，只有二十五两，剩下的我分月还与你。你意下如何？”

说罢又怯生生瞥了尹筱一眼，不知为何，明瑾觉得她好似很怕尹筱。也因为这一眼又一眼，她笃定二人定是相识的。

明瑾没接那荷包，想着既是尹筱熟人，让与她算了。见她明明拮据，仍坚持要买这棵灵愿树，忍不住好奇，“你为何执意要买它？”

俞乐闻言有几分黯然，沉默良久，嘴角才扯出一丝笑意，“我欠一位故人的，我想还给她。”

“这一株与那一株如何相同，欠了就是欠了，你还不清。”一直没作声的尹筱冷声应了一句。

他一向温润尔雅，明瑾头一次见他如此刻薄的样子。

“对不起。”那女子低声道歉，仍是坚持，“姑娘你好好考虑，若是想清楚了，愿意将这树让与我，请派人知会我一声。万分感谢。”

而后匆匆转身去抱她竖放在旁边地上的琵琶，转身那瞬，明瑾瞧见有颗珍珠大的泪飞快甩落在她雪白的面纱上，洇湿了眼角下绣的那朵菡萏。

明瑾有一瞬间也想似尹英澜揍云景舟一般，狠狠掐尹筱几下。

怎么能这么欺负一个女子呢？

“你与她认识？”

“可能认识吧。”

尹筱看了一眼那背影，是有点似那位。

“可能？那你怎么欺负人？”

“我哪里欺负她了？”

“你方才出言不逊，给人气哭了，你没看见？”

明明相识，还作不知，说什么可能认识。明瑾有些窝火，终是上了手，拍了两掌他的臂，结实得明瑾自己痛得甩了甩手。

“还当你与她有积怨，才这样欺负别人。”被他硬实的臂膀“回打”了的手痛得她更气了，开始阴阳怪气。

尹筱回神，将她搂至胸前，贴得极近，待二人四目相对，才道，“我从不欺负别的女子，我只欺负我自己的人。”

“可听清了？”软语轻轻柔柔，气息拂动她耳侧一缕发丝。

入夏已有些郁热，方才共执一柄伞时，明瑾隔着锦衣，能感受到与他相挨的肩侧有源源不断的热气，这会挨近了更是，热气滚烫。

明瑾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似只奔鹿要跳出去，她慌张羞赧，怕二人贴得太近，他听见那咚咚的心跳声，只“哦”了一声赶紧从他怀里挣出去。

不小心碰到在旁看了好一会儿戏的尹英澜，险些绊倒。

尹英澜扶住她，对云景舟道，“我现在总算知道你们这些小辈，为何没老婆了。”

云景舟不语，心中反驳道，我有老婆，我也不是小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