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小刘小王，你就一个都不中意？”杨玉梅女士又来电话了，“你年纪已经大了，再这么挑挑拣拣下去，更找不到好男人了。”

那不是正好。我只敢在心里这样想，不敢真的说出来，不然杨玉梅女士又要劈天盖地地教育我，而且还会气坏她自己的身体。

杨玉梅女士继续输出：“男人其实就都是那样的，找个合适的体贴你的，比什么帅的拉风的有用多了……你不要不说话，不要逃避，恋爱结婚是人一生必须要经历的……”

“妈，妈妈！”我想到了一个人，可以去见见，“我没逃避，就是章雨晨的舅妈给我介绍了一个，是永城人，我正打算最近抽空去见一下呢。”

“我就说小章是个好孩子，上次我去，他那个热乎劲儿。”杨玉梅女士语气一下子变得欢喜起来，“他虽然比你小，但是懂事太多，还知道帮你操心这些，这才是真的朋友！”

我配合着笑笑，她要是知道章雨晨极力劝阻，也没能挡住他舅妈的攻势，一定会说“小年轻就是不懂事，他自己就知道谈恋爱，怎么就挡着你的姻缘”……

“男孩子条件怎么样啊？永城人是吧，挺好的，我记得你高中的好朋友也是永城转学来的吧？”杨玉梅女士居然还记得。

我决定挂电话了，于是装作忙碌慌乱的样子：“妈！我有工作电话进来了！等我和男方见面了再跟你说哈，拜拜！”

见面的那天天气很好，我出门的时候心情也不错，我甚至怀疑这个叫做“周度”的男人，也许真的可以让我忘记于宛，变回那个喜欢江安喜欢男性的“正常人”。

现实远比小说要戏剧化得多，刚走进日料店，我和朱文青四目相对的刹那，我心底闪出一丝愧疚，还有很多句“完蛋了，我大概再也变不回一个正常人了”的感慨。朱文青很好，周度也很好，无论再遇见多少个这样的男性，我也还是没办法。因为我……我的心没法控制，明明这样好的天气，这样好的人在眼前，我却还是沉溺于不可得的过往中。念念不忘的留恋，从未坦诚的真心，害怕等待也害怕被抛弃，爱与不爱的反复琢磨……我甚至分不清那究竟是爱还是不甘心在作祟。但我很清楚，即使我有一天学会了不再想起于宛，我也无法再喜欢上于宛以外的人。

陈俞回头的时候，我更加震惊了，从前我觉得宁城很小，没想到有一天我走出来了，世界还是这么小。和我的心一样。

我一到公司，章雨晨就端着咖啡跑过来：“姐，你的咖啡。那个，我舅妈非要问你相亲怎么样？”

“周度和你有亲戚关系吗？”我问他。

“没有啊，他不是永城的吗？”章雨晨说，“他是我舅舅的下属，听说是年轻有为还单身，我舅妈立刻就卷上去要做媒。”

“嗯，他人是挺好的。”我点点头。

“真的相中了？”章雨晨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突然激动起来，“没想到啊姐！我之前还怀疑过你不喜欢男人呢！我舅妈真是立大功啊！我的天！我之前居然还阻止我舅妈！差点儿坏了一桩好姻缘……”

“什么好姻缘？”于宛竟然又来了，还是戴着墨镜和口罩，像个杀手。如果她真的杀死我就好了，那样的话，在我临死前，她应该就会对我说实话吧。

“时雨姐！”章雨晨很兴奋，“我舅妈给雪姐介绍了一个男的，结果还真的相亲成功了！”

“哦？”于宛把墨镜推上去，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们。

相亲成功个鬼！我真的很想把章雨晨的脑子晒一晒，但是眼下于宛在这里，不知道是虚荣心作怪还是怎么的，我选择了不解释，默认了章雨晨得出来的错误结论。

“姐，下班得请我们吃饭啊！”章雨晨还在傻乐，还对着前台那边喊，“小潘！晚上雪姐请吃饭！”

“工作了工作了！中娱那个女团的照片你修好没有？”我拍了一下章雨晨，让他恢复正常，然后拿着咖啡往自己办公室走，边走边问身后的跟屁虫，“大明星来，有何贵干？”

于宛跟在我后面，不答反而问我：“你是问时雨，还是问于宛？”

“我问你个锤子。”我没好气地说道。

“时雨是来聊工作的，于宛是……来问候一下老朋友。”于宛笑着说。

“工作没什么聊的啊？之前不是说清楚了嘛。至于老朋友，我觉得上次也已经说明白了。我们俩其实没有见面的必要，你说呢？”我摁亮了电脑，假装开始忙碌。这种时候，我都会觉得自己很没骨气，不管说过多狠的话，发过多少次誓，还是会贪恋和于宛相处的时间，哪怕是在争吵。因为此刻的我，其实是有点享受两个人独处的空间，她离我不远，只要我愿意，就可以触碰到。

“不是我个人的拍摄，是《飞雪记》八周年的海报拍摄。”于宛说起工作来，态度变得很认真。

“之前联系过我们，没谈成，因为节目组说要挂上其他公司的名字。”我点开了邮件，把没用的邮件清理了一下。

“我可以沟通，确保只署你的名字。”于宛说。

我抬起头，看着她说：“谢谢你的好意，但……”

“只是工作。”于宛劝我。

“无功不受禄，我不想欠你人情。”我直接说。

“你不欠我，是我还你的。”于宛回望着我。

我立刻错开了目光，又低头开始看已经被我清理好了的邮箱，装作还在忙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