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的那一周都在下雨，最后一场考完，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炎炎夏日的热气和漫天的雨水交杂在一起，闷热缠绵。

“我考得不好。”杨雪低着头，声音不大。

“不会的，而且一场考试而已，这几个月我看到你进步很大，说明你已经有收获了。”于宛安慰她说，“你别那么大压力，距离高考还有两年，你还会变得更好。”

“你又不懂！我就是太差劲了！永远都不会变得更好！”杨雪情绪很差，也没打伞，就一个人跑了。

于宛没有追过去，她只是木讷地站在原地待了一小会儿，才撑开伞往校门口走。她知道有的情绪也许只能自己消化，旁人再多的安慰也徒劳无功。

杨雪心里觉得委屈，好像这么久的努力根本就没有用，自己也许就是一个废物，根本不可能和于宛考上同一所大学。她浑身湿透了，走向公车停靠的位置，凭借平能上车投币坐好，本能地回了家。妈妈问她为什么不打伞的时候，她也没说话，只是收拾好衣服去浴室，然后在洗澡的时候，不再压抑自己，在蓬蓬头喷洒的水声中嚎啕大哭起来，似乎是从来没有过的，在那一刻只会哭，使劲哭，就卯足了气力想发泄。

杨雪洗完澡出来，母亲杨玉梅还坐在沙发上，电视已经关掉了，看到她走出来，也起身往厨房走，边走边说：“我煮了姜茶，你喝一碗。”

“哦。”杨雪又转身回到浴室，擦掉水汽，看了一眼自己——完全就是爆哭之后的脸。

“怎么又进去了？”杨玉梅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我擤个鼻涕。”杨雪低着头出来了，包在头上的毛巾被她取下来，想着能遮挡一些。

“坐在桌上喝。”杨玉梅把姜茶放在餐桌上，去浴室拿了吹风机出来。

杨雪喝得很慢，慢到妈妈给她吹干了头发，又唠叨她：“还不喝完，都要凉掉了。”

杨雪没说话，喝掉了最后一口，然后拿着碗去厨房冲洗。她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妈妈在清理她掉在地上的头发，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说她年纪轻轻就掉这么多头发，不能熬夜玩手机，该多吃点黑芝麻之类的话。

杨雪站在自己卧室门口，呆呆看了一会儿，在母亲收拾完一切也要回房间时，叫了一句“妈妈”。

杨玉梅回头，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杨雪摇摇头，挤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妈妈，谢谢你。”

第二天一觉睡到大中午，杨雪起床之后，快速吃完饭就出门去找于宛了。

“于老师。”她声音微微有些低哑，大约是昨儿夜里哭过，喊于宛的时候她有些慌张，不敢和她对视。

“嗯。”于宛也有些尴尬，虽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尴尬，但是此刻的氛围主基调就是尴尬，所以她也眼神躲闪，问杨雪，“要吃苹果吗？”

“吃！”杨雪点点头，装作轻松的样子夸道，“你家苹果好吃。”

“喏。”于宛洗好了苹果递给她。

两个人面对面，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都没有说话，只听得见杨雪嚼苹果的声音。

于宛决定打破尴尬，开口问道：“你暑假有什么安排吗？”

“我想去打工！打算自己买一辆自行车！”杨雪嚼着苹果说，“但是我还没想好做什么。你呢，暑假要回永城吗？”

“应该不回去，但我也要做暑期工，我表姐给我介绍了商场里的一家奶茶店，我打算过几天去看看，一起去吗？”

“好呀好呀，我想和你一起。”杨雪说完这个话，才认真看向于宛，露出抱歉的表情，“昨天下午我情绪不好，说话态度很冲，对不起。”

于宛皱起眉说：“那我也要道歉，我作为你的好朋友，一点也不合格，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

那天她们聊了很多事情，大多数都是这一个学期以来反复讲过了的，毕竟她们走进对方生命里还未满一年，没有更多的从前可以回忆。但杨雪每次聊起来都很多话，她总是不知疲惫的，似乎要将自己所有的事情告知于宛，希望自己可以完好无损、一字不差地嵌进于宛的生命里。

于宛每句话都会回应她，但也仅限于回应，不会提及更多与杨雪无关的事情，也不会对不可预见的未来做出承诺。

这个暑假很长，接下来的两年也很长，还会发生很多事情。身处其中的时候恍惚是一个世纪，但回头看的时候，只剩下零散的画面，记不太清的细节，和会反复梦见的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