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随意拨弄着摊子上那些沾满灰尘、真假难辨的零件，压低声音：“打听个人，老鬼。听说他在这里。”

摊主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几分，独眼瞥了林薇一下，又看了看她身后沉默的小安。“老鬼？找他干嘛？”

“做笔交易。有点‘硬货’想出手，也需要点‘消息’。”林薇用废料镇黑话模糊地说道。

摊主打量了她几秒，似乎在评估风险和价值，然后朝镇子深处某个方向努了努嘴：“往里走，看到挂着三个生锈齿轮招牌的巷子拐进去，最里面那个用旧保险柜当门的屋子。是不是在，看运气。规矩懂吧？”

林薇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从劫掠者那里得来的、还算干净的压缩食物，扔在摊位上。“谢了。”

摊主飞快地将食物收起，咧嘴笑了笑，不再多话。

按照指引，林薇和小安穿过更加拥挤嘈杂的街道，避开几个明显不怀好意试图靠近的混混（小安只是稍微上前半步，无声地释放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压迫感，那些人便悻悻退开），找到了那条挂着三个巨大锈蚀齿轮的狭窄巷子。

巷子深处光线昏暗，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粉尘的味道。尽头果然有一扇门——那确实是一个巨大的、嵌在加固墙壁里的旧银行保险柜，柜门上原有的转盘锁被拆掉了，换成了一个粗陋的电子密码板，旁边还有个摄像头闪着微弱的红光。

林薇上前，敲了敲冰冷的金属门板。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这次重了些。

过了十几秒，门上一个小滑窗“唰”地打开，一双警惕的眼睛在后面打量着她和小安。

“找谁？”一个沙哑的声音问。

“老鬼。做交易。”林薇言简意赅。

“什么货？什么消息？”

“货，是‘标准派’来的‘新鲜料’。”林薇晃了晃从技术官那里得来的一个数据盘外壳，“消息，要买关于‘深井’和‘奥米茄’的。”

滑窗后的眼睛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滑窗关上，接着是门内一阵机械传动和开锁的“咔哒”声。

沉重的保险柜门向内打开一条缝，刚好容一人通过。门内光线更加昏暗，混合着陈年烟草、化学药剂和电子设备散热的气味。

“进来。只准你一个，那个‘漂亮的’留在外面。”沙哑声音说道。

林薇回头看了小安一眼。小安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后退半步，靠在对面的墙壁阴影里，进入警戒姿态。

林薇侧身挤进门内。

里面空间比想象中大，像个杂乱无章的工作室兼仓库。墙上挂满了各种工具、线路板和不明用途的装置。工作台上堆着拆开的终端机、显微镜、焊接设备，还有几个闪烁着指示灯的神秘黑盒子。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灰尘，在唯一一盏高强度工作灯的照射下清晰可见。

一个瘦小、佝偻、头发稀疏花白的老头坐在工作台后的转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多功能螺丝刀。他脸上皱纹深如刀刻，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透过一副用胶带粘着镜腿的老花镜片，上下审视着林薇。

他就是老鬼。

“坐。”老鬼指了指工作台对面一张堆满杂物的凳子。林薇将上面的零件扫到一边，坐了下来。

“你说‘标准派’的‘新鲜料’？”老鬼开门见山，声音依旧沙哑，“哪来的？深井那边？听说前两天那边热闹得很，炸了。”

消息传得真快。林薇不动声色：“从哪来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面可能有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她将那个数据盘放在工作台上，“你能读吗？”

老鬼拿起数据盘，对着灯光看了看接口和标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项目日志-Ω子集’……有点意思。能读，但要看加密等级。老规矩，先看货，再谈价。消息另算。”

“你先看，能读出有价值的东西，我们再谈。我需要关于‘深井’确切位置、进入方法、内部情况的一切信息，还有‘奥米茄序列’的完整含义和当前状态。”林薇语气坚定。

老鬼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露出稀疏的黄牙：“小姑娘，胃口不小。‘深井’……那可是真正的龙潭虎穴，知道点皮毛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奥米茄’更是要命的东西。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碰这些？”

“凭我毁了深井中转站，凭我站在这里，凭我带着‘这个’。”林薇指了指门外小安的方向，又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而且，我觉得你感兴趣的不只是报酬。你对‘标准派’和他们的‘项目’，也很好奇，不是吗？不然你不会让我进来。”

老鬼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聪明。但也危险。”他不再多说，转身将数据盘插入工作台上一台看起来经过大量改装、布满外接设备的终端机。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开始滚动密密麻麻的代码和进度条。

“加密很麻烦，需要点时间。”老鬼头也不回地说，“你可以看看周围，但别乱碰东西。你那个‘保镖’……不是人吧？”

林薇心中微凛，但面色不变：“你看得出？”

“哼，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真的假的一眼就看得出来。动作太完美，呼吸节奏太规律，站在那里的存在感调校得刚好能威慑普通人又不至于过度引人注目……高级货。‘标准派’的？还是‘摇篮’遗产？”老鬼一边破解数据，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仿佛在讨论天气。

“捡来的。”林薇含糊道。

“运气不错。”老鬼不再追问，专注于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