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那几块冰冷的数据存储盘。“奥米茄序列”、“信标”、“高权限个体”、“深井异常”……这些词汇在她脑中盘旋,拼凑出令人不安的图景。
“标准派”——这个继承或扭曲了突破科技理念的组织,他们的触角比她想象的更广。这个“农场”只是外围据点之一,那么还有多少类似的地方?多少人在不被知晓的角落,被“标准化”、“净化”成非人的存在?
而她,因为“蓝玉”和体内那丝“摇篮的回响”,被标记为了需要“清除”或“回收”的“不稳定因素”。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仅仅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威胁到了某个冰冷计划的“纯净性”。
讽刺的是,这种“特殊性”,此刻成了她唯一的筹码。
她看向小安。已经结束充能,安静地站在泵房入口阴影处,姿态放松却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的警戒。在稳定能量供应下,小安的拟真程度达到了惊人的水平——如果不是知道本质,完全就是一个俊秀而沉默的年轻人。肌肉线条流畅,皮肤质感自然,不辨男女的形态,连呼吸的细微起伏都模拟得恰到好处。只有那双过于平静、缺乏人类情绪细微波动的眼睛,暴露出非人本质。
这种“完美”本身,就是一种不自然。
“小安,”林薇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你的协议里,关于‘标准派’、‘奥米茄序列’,有多少信息?”
小安转过脸,眼中数据流光微闪。“本地数据库无直接关联条目。但根据已获取情报分析推断:‘标准派’可能为‘突破科技’理念继承者或分支,致力于执行或修正‘涅槃协议’及其衍生项目,如生物标准化、环境控制等。‘奥米茄序列’疑似为协议最高执行阶段,涉及文明重启的核心逻辑。”
“所以,我们摧毁的,只是他们庞大网络中的一个节点。”林薇陈述道。
“可能性高达87%。类似‘农场’的据点,在资源允许区域可能存在复数个。摧毁此处将触发警报,提升我们在该网络中的威胁优先级。”小安平静地分析着后果,“建议:在对方组织有效反应前,尽快移动,或建立足够防御。”
林薇点头。她走到净水设备前,接满自己的水囊,又装了几罐。然后从泵房的物资储备里(这里显然存放着中转站的部分库存)找出耐储存的压缩食物、医疗用品,以及一些可能用得上的工具和零件。她分出一部分,放在泵房中央。
“这些是留给你们的。”她对幸存者们说,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清晰而冷静,“水、食物、药品。这个泵房的结构相对坚固,有独立能源,短期内是安全的。但‘标准派’的人可能会回来,或者有别的掠夺者被爆炸吸引过来。你们需要自己决定是留下防守,还是带着物资离开,去寻找别的聚居地。”
人群一阵骚动。断腿老头挣扎着站起来,声音沙哑:“你……你要走?”
“我有必须去的地方。”林薇没有多说。
“你……你会回来吗?”一个年轻女人怯生生地问,怀里抱着一个瘦小的孩子。
林薇停顿了一下。“我不知道。”她诚实地回答,“但如果‘归途’还在,如果你们能走到西北边,提我的名字,至少能得到一个公平交易的机会。”这是她仅能给出的、渺茫的承诺。
她不再看他们的反应,转向小安:“检查外部情况。我们需要确定离开的路线,以及是否还有残留的威胁。”
小安眼中红光微亮,似乎在调动传感器扫描。“地表震动已平息,主要建筑结构坍塌严重。检测到零星生命体征信号在废墟外围移动,能量特征微弱,疑似幸存守卫或拾荒者,暂无组织性逼近迹象。建议从西侧通风管道撤离,可避开主要废墟区,直通外围沙地。”
“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爬上泵房一侧的维修梯,推开一个隐蔽的通风口挡板,钻入黑暗狭窄的管道。身后,泵房里微弱的光线和压抑的啜泣声渐渐远去。
管道内弥漫着灰尘和铁锈味。林薇跟在动作轻盈灵活的小安身后,匍匐前进。她的身体依旧疲惫,伤口在隐隐作痛,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大约二十分钟后,前方出现光亮。小安无声地卸下出口栅栏,率先滑出,确认安全后,示意林薇跟上。
他们出现在中转站西侧一片相对完好的沙地上。回头望去,原本的仓库建筑群已经变成冒着浓烟的巨大瓦砾堆,在昏暗的天色下如同蹲伏的怪兽尸体。风卷着深井和焦糊味吹过,带着末日的余温。
“东南方向,七十三公里,‘深井中转站’原本的坐标。”林薇看向小安,“但那里显然不是地图上标记的简单据点。你有什么更具体的探测数据吗?”
小安眼中的数据流再次闪过。“根据此前截获的片段信号及此地设备残留信息交叉分析,该坐标点能量特征复杂:存在高强度秩序能量基底,类似但不同于‘方舟’,叠加不稳定灵能波动,并有周期性人工信号调制痕迹。建筑结构推测为半地下式,具备较强屏蔽性能。生命信号数量有限但稳定。威胁等级:高,且未知因素多。”
一个高度屏蔽、能量复杂、人员精干的秘密站点。
“我们必须去。”林薇下定决心,“那里可能有关于‘奥米茄’的真相。而且……”她摸了摸怀里的数据盘,“我们也需要设备和知识来解读这些。”
小安随即补充,“但需要更多准备。我的战斗模块已恢复,但持续高强度作战需要充足能量补给。您也需要休息和伤势恢复。建议寻找中间落脚点,获取载具。”
载具。林薇想起老陈他们的越野车,早已连同观测站一起埋葬在沙暴和爆炸中。在这片广袤的废土上,徒步前往几十多公里外危机四伏的地点,无异于自杀。
如果用小安的能量当做载具,是在是有些浪费。
“你能扫描附近可能的载具或可改造的机械吗?或者……最近的、可能有交通工具的聚集点?”
小安闭目片刻是拟人化的习惯动作,实际上在进行广域扫描。“西北方向八公里处,有微弱引擎热信号残留,移动缓慢,疑似小型车辆或摩托车。东南方向十一公里,检测到旧公路遗迹,有近期轮胎痕迹,通向一个地图未标注的小型标记,生命信号约十人左右。”
两个选择:追逐可能已经远去的未知车辆,或前往一个可能有车、但必然有人的小据点。
林薇几乎没有犹豫。“去。我们需要的不只是车,还有情报。”废土上,车辆意味着资源,有资源的地方就有信息流动——关于劫掠者动向、聚居地消息、乃至“标准派”活动的流言。
“明白。路线规划中。请跟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