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年我认识沉舟那小子时,他才四岁半,就在你们青石镇不远的锦江城里,跟条成了精的小泥鳅似的,哪有如今这般安静。”
师傅喝了一大口酒,目光飘向篝火外的夜色,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几分感慨。
疏影握着酒碗的手指猛地一顿,眼底满是错愕:
“你说……你四岁半就认识他了?”
“可不是。”师傅放下狼骨,用布巾擦了擦手,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犹记得他拜师那天,你领着他走进黑风林,他一抬眼瞧见我,那眼神里的震惊,跟撞见鬼似的——我俩这秘密,打那天起就藏到现在,他竟真能瞒你这么多年,这小子的心机,倒真令人叹服。”
疏影心头一震,指尖攥得酒碗微微发颤。她忽然想起当年沉舟拜师时,那小子明明一向胆大包天,却在看见师傅的瞬间攥紧了她的衣袖,指尖都泛了白,事后还支支吾吾说“这老头看着好吓人。” 当时她只当是孩子怕生,此刻想来,那哪里是怕生,分明是故意扮生疏,怕秘密被戳穿!
“你们还有这渊源?他半个字都没跟我提过!”
“他哪敢提?”师傅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了然,
“你不让他动武,怕他招人忌惮,更教了他一身隐匿的本事。他怕是担心你知道他跟一个‘气息吓人的老头’纠缠,更怕你追着问始末,其实他也不算认识我,是我时不时纠缠于他,他只能死死瞒着你。”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沉:“我那时候,真以为你不在了。”
疏影端着酒碗的手猛地一抖,酒液溅出几滴在指尖。
“当年你在京城遭灭口的消息,传遍了江湖。”
师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指尖攥得酒碗微微发颤,
“我多方打听,能找到的蛛丝马迹,都指向你已经遇害。可我不死心,总想着或许有转机,四处探访,心里憋得慌。那几年,我红了眼,专找当年参与此事的杂碎算账。”
“当官的我动不了,权贵的核心势力也碰不得,可那些牵线搭桥的市井商户、跑腿传话的狗腿子,没一个有好下场。”
他语气沉得像淬了冰,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我顺着线索摸下去,宰了七个帮凶,每一个都让他们付了血的代价,可越杀心里越空,我悔自己没能早些找到你的踪迹。”
“时隔多年,我依然懊恼终究还是没能护佑你。”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遗憾,
“那天在锦江城散心,本是想躲躲心里的憋闷,没成想,就撞见了沉舟。”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暖意,
“那小子皮实得很,眼神亮得惊人,身上那股子韧劲,还有偶尔藏不住的警惕,竟让我莫名想起了你。”
师傅的目光柔和了些,
“更让我在意的是,他小小年纪,隐匿的本事却极是老练,跟小伙伴玩闹时,旁人压根摸不透他的踪迹,连口风都探不出来。这分明是你教的手段。”
“一来二去,我对这孩子越发感兴趣。”
他接着说道,“起初只是觉得投缘,后来越看越觉得像你当年的模样,便忍不住想多关注他。之后的日子,我时常往锦江城跑,就想再偶遇他,看看他的近况。”
“可你们娘俩藏得是真够深。”
师傅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赞许,
“沉舟把你教的隐匿功夫用得炉火纯青,我找了小半年,竟一无所获。”
疏影听得愣住了,眼眶微微发热。其实那些日子里,她总觉得沉舟偶尔会对着空气嘀咕,还频繁偷溜出去大半天不着家,口袋里还时不时冒出些本不属于她的小玩意。比如一块磨得光滑的兽骨、沾着特殊泥土的小石子,甚至还有一次掏出过一柄陌生短剑,她不是没疑心过,只是不敢深想。
她怕深究下去,会牵扯出更多需要隐匿的人和事,打破当下的安稳,只能假装毫不知情。
“你……找了我们小半年?”
“是啊。”师傅点点头,
“直到他五岁左右,我凭着对他性子的了解,预判了他常去的几个地方,还费尽心机切断了他的藏匿脱身条件,才算跟踪成功。”
他顿了顿,想起当年的拉锯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却软了下来:
“那小子是真机灵,若不是我摸透了他的脾性,还真拿他没办法。”
“与其说了解他,不如说了解你。”
他声音放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
“这些年来你一直不愿回家,亦不愿同我在一起,我懂你是为了我考虑,怕牵连我。可我总在寻你踪迹的路上,你和沉舟骨子里的韧劲、藏在机灵下的警惕,还有那股不愿认输的狠劲,我太熟悉了。”
他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穿透了岁月:
“那天,我跟在他后面七拐八绕,最后到了你们所住的一个小院。推开门的那一刻,我一眼就看见了你——你正坐在院子里缝补衣裳,阳光洒在你身上,安安静静的。我差点就激动地喊出你的名字,硬生生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忍住。”
“什么?!”
疏影猛地站起身,酒碗“哐当”一声放在石桌上,眼底满是震惊,甚至带着几分嗔怪和愤怒,
“原来那时候你就见过我了?还知道我们的住所?那你为什么不跟我相认?为什么不出现?”